夜色彻底吞没天际,一行六人踏上泛着陈旧金属冷光的无限列车。
凯厄斯将全身鬼气尽数收敛至体内深处,一丝一毫都不向外泄露,宽大深色斗篷兜帽严严实实罩住整张面容,仅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周身没有半分恶鬼独有的腥腐血气,只余下沉静淡漠的生人气息,混在炭治郎几人之间,普通得毫不起眼。
负责接应的魇梦潜藏在列车暗处,隔着数节车厢远远扫过众人,目光在凯厄斯身上短暂停顿,只当是鬼杀队随行的普通剑士,完全没能认出这位收敛气息的男人,正是昔日高居十二鬼月上弦之二的存在。
众人在车厢内与炎柱炼狱杏寿郎碰面,简单打过招呼,杏寿郎爽朗洪亮的笑声填满狭小空间,一一确认此行任务细节。乘务员前来检票,车票墨水内混着魇梦的血鬼术,指尖划过票面的瞬间,无形催眠之力悄然铺展开来。
奔波整日,再加上血鬼术的层层诱导,所有人睡意汹涌翻涌,接二连三靠在座椅上陷入沉睡。
唯有祢豆子因自身鬼的体质,不受魇梦催眠影响,安静坐在炭治郎身侧,睁着澄澈眼眸看守众人。
梦境就此分割成六片截然不同的幻境。
炭治郎坠入满是烟火暖意的家中,过世的母亲、弟妹尽数围在身侧,欢声笑语一如悲剧发生前,可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违和,水边倒影不断提醒他这是虚假幻梦。
善逸置身开满桃花的林间,梦里祢豆子与他互为恋人,他兴冲冲摘花、背人渡河,满心都是甜腻欢喜。
伊之助则化身洞穴探险领队,把炭治郎、善逸、祢豆子全部变成小动物跟班,肆意享受当家老大的快意。
炼狱杏寿郎的梦境是燃烧不息的烈焰世界,他站在烈火中央,执着等待父亲一句认可;负责潜入他梦境的小女孩刚摸到精神之核,现实里杏寿郎本能抬手,死死扼住女孩脖颈,僵持不动。
而凯厄斯的梦境,是独属于他遗失已久的少年时光。
没有无限城的血色厮杀,没有无惨冰冷的指令,没有身为恶鬼的孤寂煎熬。
山野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漫山遍野开满细碎白花,年幼瘦小的他光着脚踩在青草地上,身旁并肩奔跑的是年少的香奈惠与蝴蝶忍。
三人追逐蝴蝶、采摘野果,坐在溪边石头上分食甘甜浆果,忍会闹脾气抢他手里的果子,香奈惠则温柔从中调和,伸手替他擦去脸颊沾染的果汁。
画面温柔得近乎失真,是他埋藏心底、从未敢奢望复刻的圆满日常。
可越是美好,心底那股源自鬼之本能的警惕就愈发清晰。
幻境边缘偶尔飘过一缕极淡的阴冷鬼气,暗处藏着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整片山野看似平和,却像一层薄纸包裹着深渊。
凯厄斯心底笃定——这是人为编织的虚假幻梦。
魇梦早已安排好被操控的孩童,每一人对应一名沉睡者,手腕绑上特制绳索,闭眼沉入对应梦境,目标是撕碎所有人的精神内核,令猎鬼人彻底沦为废人。
一名瘦小孩童顺着梦境缝隙钻进凯厄斯的山野幻境,蹑手蹑脚绕到幻境深处,一眼看见漂浮在花海中央、莹白透亮的精神之核,立刻攥紧手里的短刃,踮脚快步冲上前,准备狠狠捅碎那团光。
就在短刃即将触碰到精神之核的刹那,不远处蹲在溪边玩水的幼年凯厄斯,忽然缓缓回过头。
只是平静一眼,没有嘶吼,没有狰狞,那孩童却像是被无形重压钉在原地,四肢僵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下一瞬,光影翻涌,幼年单薄的身形骤然拉长、拔高,骨骼舒展,衣料拓宽,转瞬之间化作一米九身形挺拔的成年模样。
凯厄斯缓步走到孩童面前,垂眸俯视对方,宽大斗篷在幻境里无风微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张开,稳稳扣住孩童的整个脑袋,力道恰到好处,不会伤人,却彻底锁死对方所有动作。
低沉冷寂的嗓音在花海间缓缓响起

我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幻境轰然震颤,虚假的山野、白花、溪流尽数碎裂,眼前所有温柔画面如同镜面崩裂,凯厄斯的意识毫无阻滞,直接冲破魇梦的催眠桎梏。
他猛地睁开双眼,车厢窗外夜色沉沉,列车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哐当声响。
兜帽下的眼眸清明锐利,没有半分沉睡后的恍惚,方才幻境里所有细节、潜入梦境的孩童、魇梦的阴谋,全部清晰印在脑海。
他侧头望去,车厢内其余五人依旧深陷沉睡:炭治郎眼角淌着泪水,沉浸在与家人重逢的幻梦里;善逸嘴角挂着傻笑,嘴里喃喃念着祢豆子的名字;伊之助眉头紧锁,似在梦里带队探险;炼狱杏寿郎单手悬在半空,五指收紧,正是现实里扼住潜入孩童脖颈的姿态。
祢豆子察觉到凯厄斯醒来,立刻凑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斗篷衣角,满眼担忧。
凯厄斯抬手轻轻安抚祢豆子,视线扫过众人手腕上连接孩童的细绳索,瞬间理清魇梦完整布局。
他没有贸然惊动暗处的鬼,只是安静端坐,指尖抵着太阳穴,静静感知其余梦境里的动向,同时做好随时出手破除幻境、护住所有人的准备。
列车依旧向着漆黑前路疾驰,一场围绕梦境与精神的厮杀,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