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蝶屋的庭院褪去了深夜的潮湿,晨光温柔洒落,唯独偏院的回廊笼罩在檐下阴影之中,寸缕日光也无法侵入。
凯厄斯静静立在廊下,黑红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动。
他早已挣脱无惨的血脉枷锁,不再受鬼王的意志束缚,可鬼的躯体本质从未改变。
日光依旧是他与生俱来的克星,灼热的阳光一旦落在身上,依旧会带来焚骨蚀魂的剧痛。
这也是他彻夜未眠、始终待在阴影里的缘由。
香奈惠与蝴蝶忍整理好情绪,褪去了昨夜相拥落泪的脆弱,换上干净的队服。经历了四年分离重逢,她们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再让凯厄斯孤身一人。无论是过往的苦难、如今的身份,还是未来的风雨,三人都要一同承担。

我们今日便去觐见主公大人。
香奈惠走到他身前,语气温柔却坚定

你的身世、你的遭遇、你如今的立场,我们全部如实告知。主公大人仁厚通透,定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蝴蝶忍点头附和

你绝非作恶的恶鬼,你是身不由己坠入黑暗,始终心存善意,甚至甘愿为我们赌上性命的人。鬼杀队斩的是罪孽,不是苦难。
凯厄斯抬眸,赤红的眼眸盛满温柔,轻轻颔首

好。我随你们去。我的一切,任由主公评判。
他无所畏惧。
他手上从未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身为上弦之二,他吞噬恶鬼、制衡鬼界,唯一的执念自始至终都是守护眼前这两个女孩。他的黑暗,从来都是为了守护人间的光明。
三人稍作休整,趁着晨间微凉的天光,动身前往鬼杀队总部。
产屋敷耀哉端坐于厅堂之中,面容温润,眉眼自带悲悯通透之气,早已从下属的汇报中得知蝴蝶姐妹近日的异常。待三人进门落座,不等主公开口问询,香奈惠便率先开口,将所有过往娓娓道来。
从七岁初识孤僻异色瞳少年、三人朝夕相伴的童年,到十岁许下永世相守的诺言;
从蝴蝶家深夜遭袭、满目狼藉的绝望误会,到一日后养父母惨死的双重崩塌;
从少年孤身佩刀斩鬼、荒山遭遇无惨沦为恶鬼的炼狱过往,到无限城数年尸山血海的厮杀挣扎;
从暗巷舍身相救、跨界血战斩杀童磨,到近日枯林重逢、记忆彻底归位、挣脱无惨精神烙印的所有变故,无一遗漏。
最后,凯厄斯微微俯身,坦然开口,声音澄澈坦荡

我为鬼身,却从未屠戮凡人,从未为无惨作恶。我这一生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挣扎与变强,根源皆是她们二人。我知晓人鬼殊途,却只求能留在她们身边,护她们岁岁平安。若主公觉得我留在此地会危及鬼杀队,我自愿远离世间,绝不牵连任何人。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
产屋敷耀哉静静听完全程,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戒备与厌弃,唯有深深的叹息与悲悯。他阅尽世间善恶,最懂人心正邪从不由种族界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

世间最恶从不是鬼躯,是沉沦本心、滥杀无辜的罪孽。

凯厄斯,你身世坎坷,命运苛待于你,却始终守住本心善意,从未迷失杀戮之欲。你救柱、斩恶鬼、制衡上弦,于鬼杀队而言,从非祸患。
他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蝴蝶姐妹身上,了然于心

我知晓你们二人四年执念,知晓你们为寻他踏遍山海、珍藏遗物、日夜牵挂的真心。羁绊深重,天命难拆。
最终,产屋敷耀哉轻轻点头,许下应允

我准你暂居蝶屋。只需你坚守本心,不害世人,鬼杀队便视你为友,不为敌。

只是切记,规避日光,隐匿身形,莫要惊扰世人,亦莫要暴露自身存在,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一句应允,尘埃落定。
压在三人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辞别主公,三人返程回到蝶屋。
自此,凯厄斯便有了安稳的容身之处。
他严格恪守规矩,白日绝不踏出蝶屋阴影半步。
日光灼灼的白昼,他便安安静静待在蝶屋屋内、檐下阴凉处,从不外出,避开所有阳光。无人知晓,鬼杀队的前上弦之二,如今藏于治病救人的蝶屋之中。
白日的蝶屋总是忙碌喧嚣。
神崎葵带着弟子们照料伤员、清洗绷带、熬制药膏、分拣晾晒各类药草,步履匆匆,有条不紊。
香奈惠与蝴蝶忍褪去柱的凌厉,换下羽织,投身琐碎的日常,帮忙打理杂务,照料受伤的队员。
檐外日光正好,草木繁茂,清风裹挟着药草的淡香。
四下无人,姐妹二人并肩蹲在药圃边分拣药草,周遭只剩轻柔风声与枝叶摩挲的轻响,刚好适合说些心底藏了多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悄悄话。
气氛安静又暧昧,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试探。
香奈惠指尖拨弄着干燥的草药,眉眼柔和,视线若有若无瞥向屋内静坐的身影,轻声开口,率先试探

小忍……时隔数年再见到他,你心里……是不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蝴蝶忍分拣药草的指尖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泛红,清冷的脸颊染上一丝浅淡的羞涩。她垂着眼,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呢喃

从前只是执念、是牵挂,是放不下的童年玩伴。
她沉默两秒,鼓起勇气,轻声反问,反过来试探姐姐的心意

姐姐呢?你……只是把他当家人吗?
香奈惠闻言浅浅一怔,随即轻笑一声,温柔的眼底藏不住慌乱与羞怯,坦然卸下了所有隐忍

不是的。

早就不是家人那么简单了。

从年少相伴的朝夕,到数年日夜不休的思念,再到他明知是敌,依旧舍命护我的那一刻……我早就动心了。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妹妹,语气温柔又认真,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一直没敢问你,小忍,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这句话落地,空气瞬间温柔凝滞。
蝴蝶忍的耳尖彻底红透,清冷的眼眸泛起一层浅浅水光,所有故作的镇定尽数瓦解。她不再掩饰,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羞怯

嗯。

我也喜欢他。

从小时候就喜欢了。喜欢那个明明孤僻,却唯独温柔护着我们的凯厄斯。喜欢那个熬过数年黑暗,归来依旧念着我们的他。

我从前一直怕……怕姐姐心悦于他,我便只能藏好自己的心意,不敢逾矩。
香奈惠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妹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没有半分争抢,只有惺惺相惜的共情

傻瓜。

我何尝不是一样?我也怕你满心是他,怕我的心意会让你为难。
数年来,两人并肩等待、并肩思念、并肩执着。
她们共享同一份回忆,共享同一份牵挂,最后,也共享同一个深藏心底的爱意。
蝴蝶忍抬眸,看向屋内安然静坐、眉眼温顺的少年,轻声呢喃

人鬼殊途,前路未知,可我舍不得放开他。我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我也是。
香奈惠轻轻叹息,目光温柔缱绻,牢牢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他是人是鬼,这份心意,我从未后悔。
没有争风吃醋,没有左右为难。
只有两个心意相通的姐妹,彼此试探,彼此坦白,彼此确认——
她们,都深爱那个从黑暗中归来,只为奔赴她们的少年。
清风拂过药圃,花香袅袅。
屋内的少年安然静坐,尚不知晓,屋外两个惦念他一生的女孩,已经悄悄双向确认了满心满眼、独属于他的深情。1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