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檐下稚童，三人相伴

春日的风温柔绵长，吹散了街巷浅浅的凉意，也吹软了凯厄斯冰封许久的一隅天地。

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青石边陷入一阵安静，却没有半分尴尬。

凯厄斯依旧沉默地坐在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那双独特的赤红眼眸微微垂着，余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面前两个小小的女孩身上。

六岁的香奈惠心思细腻，清楚眼前的少年比自己年长，便格外懂得分寸，也看出他性格孤僻腼腆，便不催促他说话，只是噙着浅浅笑意静静站着。她轻声开口搭话，语气温和有礼

凯厄斯指尖微顿，迟疑两秒，才轻轻点头，嗓音依旧淡淡的

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模样。

一旁三岁的蝴蝶忍听不懂这般平缓的闲谈，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挣脱开姐姐的手，迈着短短的小碎步，一步步挪到青石跟前。她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一双澄澈的紫眸牢牢盯着凯厄斯的眼睛，看得格外认真。

从前所有人见了这双红瞳，皆是躲闪、讶异、非议，唯有小小的蝴蝶忍，越看越觉得喜欢。

她盯着看了半晌，又奶声奶气地重复：

软糯的童音落在耳边，格外治愈。

凯厄斯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几分。心底常年积攒的自卑与防备，在这毫无杂质的夸赞里，悄悄消融了一丝。

香奈惠看着妹妹笨拙又直白的模样，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忍的头顶，温柔解释

凯厄斯抬眸，看向眉眼温柔的香奈惠。粉色眼眸干净温润，盛满包容与善意，没有半分异样目光。

这是他来到此地后，第一次被同龄人坦然接纳。

风轻轻吹过，落了满肩细碎的樱瓣。香奈惠干脆拉着小忍，在青石旁的草地上轻轻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及着凯厄斯内敛的性子，不让他觉得拘谨。

她轻声询问。

凯厄斯沉默片刻，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自此，寂静的院门口，便多了三份小小的身影。

香奈惠会慢慢讲着街巷里的趣事，说起院中花草，还有平日里带着妹妹玩耍的小事，语速舒缓柔和，一点点冲淡沉寂的气氛。她从不过问凯厄斯的身世过往，也绝不提及他与众不同的发色瞳色，只以平和之心相待。

年纪尚幼的蝴蝶忍大多时候安静待着，偶尔伸手去抓随风飘落的樱花瓣，玩累了就乖乖依偎在姐姐身侧，时不时抬起脑袋望向青石上的少年，紫眸里尽是纯粹好奇。

她不懂世间流言非议，只知道这位红眼眸的大哥哥，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凯厄斯甚少开口回应，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长久独来独往的他，早已淡忘与人相伴的滋味，可此刻耳边轻柔话语、眼前软糯孩童身影，再加上暖融融的日光，让他渐渐发觉，有人相伴从不是喧闹烦扰，反倒满心安稳。

没过多时，远处传来缓缓的脚步声，是外出归来的蝴蝶夫妇。

二人远远望见自家两个女儿，正安然陪着隔壁年长的少年相处，没有半点生疏隔阂，尽是孩童间纯粹的和睦温馨，相视一笑，满心暖意，并未上前打扰。

香奈惠瞧见父母身影，连忙站起身，顺手牵住脚步不稳的小忍，转头朝着凯厄斯柔声道别

凯厄斯赤红眼眸微微一动，抬眸看向她，轻轻点头应声

简简单单一字，已是他难得的热忱回应。

小忍也学着姐姐的模样，朝着他轻轻挥动白嫩小手，奶声奶气吐出软糯字眼

两道小巧身影转身跑进蝴蝶家院落，木门轻掩，隔绝了院内光景。

周遭再度恢复宁静，可坐在青石之上的少年，内心早已不复往日死寂。

他抬手轻轻覆住自己的双眼，从小到大，这双异色眼眸一直是旁人议论的缘由，是他心底自卑孤僻的根源。

可如今，有姐妹二人真心实意告诉他，这双眼睛格外好看。

大正春风拂过街巷，温柔包裹住少年单薄身影。

凯厄斯静静望着蝴蝶家紧闭的院门，赤红眼眸之中，悄然染上一抹浅浅的期待。

往后漫漫时日，他终于不再孤身一人，清冷孤寂的岁月里，自此多了两份温柔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