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五年的春日,风里都裹着浅淡的樱香,拂过京都郊外这片安静的民居院落。
蝴蝶家的宅邸坐落在林木掩映之间,院落整洁雅致,处处透着温和的烟火气。蝴蝶夫妇今日难得清闲,一同出门散步,顺着平缓的小路缓步而行,打算去不远处的市集采买些家用。行至半路,便迎面遇上了一对衣着朴素、眉眼和善的中年夫妇,正是前些日子刚搬来这片街区的新邻居。
双方笑着颔首致意,顺路便一同缓步前行,闲话着邻里家常。春日的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斑驳的光点,气氛闲适又安稳。聊着聊着,新搬来的夫妇忽然想起了什么,相视一笑,主动开口提起

说来也巧,我们家里还收养了一个孩子,年纪尚小,性子安静得很,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随我们回院里稍坐片刻,让那孩子出来和二位打个照面。
蝴蝶夫妇本就闲来无事,又素来是心软温和的性子,闻言当即笑着应下,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一同转身走向了隔壁那座刚收拾妥当的小院。
院门轻推便开,院里收拾得干净规整,处处透着主人家的细心。中年夫妇热情地引着蝴蝶夫妇在堂屋坐下,转身便朝着里屋的方向扬声唤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柔和的纵容

小凯,出来打个招呼吧,家里来客人了。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里屋的纸拉门便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发丝微微留长,柔软的黑发边缘缀着一圈极淡的红边,在春日的柔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澄澈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是极为少见的、纯正的赤红色瞳仁,像藏着揉碎的落日,又像山间未染尘的朱砂,干净,却又格外扎眼。他身上穿着一身合身的黑红色短款和服,布料素净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拘谨,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少年走到堂屋中央,微微低下头,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用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乖巧地问了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怯场的闪躲,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内敛又温顺,一举一动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规矩。
蝴蝶夫妇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精致、却浑身透着拘谨的孩子,眼底当即漫开了温和的笑意。蝴蝶夫人率先轻声开口,语气柔得像春风

这孩子生得真好,模样周正,还这么懂礼貌,真是惹人疼。
蝴蝶先生也在一旁笑着点头,温和地夸赞了几句,眼神里没有半分异样,只有纯粹的善意与赞许。
察觉到两位客人没有半分不喜,养父母才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声让他先回里屋歇息。少年闻言,又乖乖地对着蝴蝶夫妇微微躬身行礼,才轻手轻脚地转身,重新拉开拉门,退回了安静的里屋,纸门缓缓合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与赤红色的眼眸,一同藏在了门后。
直到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养父母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他们对着蝴蝶夫妇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坦诚地开口说道

不瞒二位说,这孩子……其实并不是我们亲生的。
蝴蝶夫妇闻言微微一愣,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二位方才也看到了,他这瞳色,还有这发色,都和寻常人家的孩子大不相同。
男人语气放缓,带着满满的怜惜

这孩子,是我们前些年在深山里捡到的孤儿,那时候他孤零零一个人,瘦得可怜,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们夫妻俩膝下无子,见他实在让人心疼,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养着,取名叫凯厄斯,平日里都唤他小凯。
说到这里,女人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心疼

只是我们也打听了,这孩子在遇到我们之前,就因为这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瞳色,在原先的地方受了不少闲言碎语,被人指指点点,吃了太多苦。久而久之,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内敛,不爱说话,也不爱和旁人亲近,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揪心。我们想尽了办法哄他开心,可他心里的拘谨,总是散不去,也实在叫我们头疼。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春风轻轻拂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蝴蝶夫妇对视一眼,眼底都漫开了浓浓的怜惜与动容。
他们望着那扇紧闭的里屋拉门,仿佛能透过木门,看到那个有着赤红色眼眸、独自咽下了所有委屈的安静少年。
春日正好,可这个少年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裹着一层无人知晓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