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离在这里。”
“他现在过得很好,比在九重天好。”
夜华退了一步,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桃林入口,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是他的长子。
这个少年在九重天上待了几百年,就在他隔壁的那间偏殿里,一个人修炼,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守着素素留下的最后一缕因果。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几百年,他从来没有注意。
“我不配。”夜华忽然开口了,只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雨声吞没。
白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华转身走了,他走进雨幕中,玄色的身影渐渐被雨水模糊。
白昊站在桃林入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道龙族气息彻底远离了青丘边界。
他转身往回走,桃林里,白浅还坐在狐狸洞口,酒壶还端在手里。
她抬头看见白昊走过来,头发湿透了,袍子也湿透了。
她皱了皱眉:“去哪儿了?淋成这样。”
白昊在她身边坐下,他说:“去桃林里转了转。”
白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追问。
她把酒壶递过去:“喝一口,暖一暖。”
白昊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一团火。
他咽下去之后,把酒壶还给白浅,白浅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洞口,看着雨落在桃林里,雨幕像一层薄薄的帘子,把整片桃林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桃花在雨里显得更粉了,而且也很干净。
白浅忽然说:“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白昊的手顿了一下,她发现了吗?
“我刚刚闻到了。”白浅说。
“是龙族的气味,就算在雨里也盖不住。”
她偏头看了白昊一眼:“你把他挡走了。”
白昊看着她,他没有否认。
白浅把酒壶搁在膝上,看着雨幕。
过了一会儿,她说:“下次他再来,你告诉我。”
白昊看着她。
“我自己跟他说。”白浅说:“我不怕见他,我也不恨他,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还在等他。”
她端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雨还在下,打在桃叶上沙沙响。
白昊坐在她旁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桃林。
他知道母亲准备好了,她准备好了见夜华。不是以素素的身份,是以白浅的身份。
那天晚上,雨停了。
白浅躺在石榻上,白昊和阿离躺在薄被上,三个人听着狐狸洞外水滴从桃叶上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白浅翻了个身,面朝他们,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日出,你们俩谁都不许迟到。”
白昊和阿离应了一声,白浅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白昊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母亲和弟弟的呼吸声。
他想起今天雨里夜华转身时那个背影,他想起夜华说“我不配”时那个声音。
他在心里说:你说得对,你不配,但是你已经不欠我们什么了,你欠的是素素,都是素素已经不在了,你欠她的,你自己慢慢还,我们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