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坡地边缘的时候,白浅停住了。
坡地上,一个玄衣身影站了起来。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暗金。
他转过身来,看着白浅。
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有惊讶,有狂喜,有小心翼翼的克制,还有别的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素素。”
白浅站在坡地边缘,风吹动她的衣摆。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认识他,可她心里那个洞,那个填了几百年的洞,在他叫出“素素”两个字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白昊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上的因果线在剧烈颤动。
那根被他斩断了一半的线,此刻在夜华面前激烈地晃动着。
它想连回去,它还记得。
可现在白昊站在这里,他的九条尾巴连着灵脉,他的天狐之瞳在元神中微微睁开。
他看着那根线,没有动手,他只是在等,等母亲自己的选择。
白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认错人了,我叫白浅。”
夜华朝前迈了一步:“素素,我知道你喝了忘情药,你忘了九重天的事,但你是素素,你和我是……”
“我说了……”
白浅打断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白浅,我不知道你说的素素是谁,你走吧。”
夜华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白浅已经转过身,往来路走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白昊一眼:“走了。”
白昊跟上去,他经过夜华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他只是走在母亲身后,像来时一样,夜华站在坡地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攥紧了拳头。
他等了很久,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转身离开。
回狐狸洞的路上,白浅一句话没说,白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肩膀微微耷着,走到桃林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她转过头来看着白昊,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白昊。”她说:“那个人,我认识吗?”
白昊看着她,他想说“不认识”。
可是,他看着她胸口那根还在颤动的因果线,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迷茫,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里知道。”
白浅盯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黑亮得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石子。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得让白浅觉得心跳慢了一拍。
她忽然伸手,捏住了白昊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到月光下。
她凑近了看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凉而有力,捏得白昊下巴生疼,白昊没有躲,他就任她看。
许久,白浅松开手,她退后一步,看着白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转过身,朝狐狸洞走去。
她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明天去山顶看日出,你跟我一起去。”
白昊站在桃林里,看着她走进狐狸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进洞去。
石榻上,白浅背对着他躺着,她没有睡着,白昊听得出来。
她翻了两次身,第三次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闷在枕头里:“白昊。”
“嗯。”
“你认识素素吗?”
白昊在黑暗中睁着眼,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白浅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认识。”
白浅没再问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白昊躺在地上,看着洞顶的夜明珠,那颗珠子亮着幽幽的光,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他在心里说:母亲,你终于问出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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