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之子 34

那天晚上回到狐狸洞，白浅躺在石榻上，忽然开口：“白昊。”

“嗯。”

“你说你来的时候，是北麓来的？”

“嗯。”

“北麓是烛阴的地盘。”白浅说：“你经过的时候，烛阴没醒吗？”

白昊沉默了一瞬，他确实经过了烛阴的地盘，也确实没有惊动烛阴。

但是，白浅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烛阴，她是在试探他从哪条路来。

如果是北麓，那就说明他绕开了桃林正道，绕开了青丘的入口。

可是为什么要绕呢？因为不想被人发现。

可一个来投奔青丘的人，为什么会不想被人发现？

白昊说：“我走得快，烛阴没醒。”

白浅没有再问，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白浅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夜明珠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白昊。”她轻声说：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

白昊的心跳几乎停了。

“可是我想不起来是谁了。”白浅说。

“我脑子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但是它在我这儿。”她把手放在胸口上：“一直都在。”

白昊在黑暗中攥紧了薄被，他感觉到那颗在他元神深处沉眠了数百年的种子，此刻在剧烈地颤动。

是母亲感觉到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可是她的魂魄记得。

诛仙台可以斩断因果，忘情药可以抹去记忆，但有些东西斩不断也抹不掉，那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共鸣。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白浅垂在榻边的手指。

白浅的手指动了动，没有缩回去。

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白昊没有收回手，他就那样将指尖搭在她的指尖上，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的心跳。

他在心里说：母亲，你感觉到的那个人，就是我，你记得的那个人，也是我，你忘掉的那个人，还是我。

我会等你，等你记起来的那一天。

……

白昊在青丘住了一个月，之前他没注意其他的情况，现在也渐渐摸清了这里的日子。

白浅的生活还是很简单，她每天早上去山顶看日出，回来后要么去往生海泡着，要么在桃林里喝酒，要么去竹林找白真。

她很少处理青丘的事务，青丘的狐狸们大多散漫，没有大事不来烦她。

就算偶尔有妖族来犯，她就提着酒壶去一趟，随手打发了。

她打架的时候也散漫，像是在玩，但是没人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

白昊就一直跟在白浅身边，慢慢认识了青丘的一些人。

白真来得最勤，每次来都带着折颜的酒。

他对白昊的态度很温和，不过白昊能感觉到他的观察。

白真每次看他的时候，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多停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折颜偶尔也来，每次来都带酒，每次都要和白昊喝两杯。

白昊的酒量在这一个月里涨了不少，嗯，虽然依旧比不上白浅，但是，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喝了一口就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