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峰在桃林里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白浅照常喝酒、晒太阳、偶尔去往生海泡着。
她好像完全没把白真带来的消息放在心上,但阿峰注意到,她看日出的时间比从前长了。
她经常坐在山顶那块大岩石上,望着东方,目光越过青丘的群山,一直看到天边。
东边是东海的方向,她不说,但是她在看。
所以在第四天清晨,阿峰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桃林里出来的时候,白浅还在睡。
他站在狐狸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石榻上那道蜷着的身影。
她一只手搭在榻边,指尖几乎碰到地面,呼吸平稳得像往生海的潮汐。
阿峰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
石地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个“去”字,又像是什么别的。
他转身走了。
阿峰没有从青丘的正路离开,他绕过桃林,穿过竹林,从青丘的北麓下山。
北麓是烛阴的地盘,白浅之前说过别往那边去,但是阿峰知道烛阴这个时辰正在沉睡。
烛阴每六十年才会醒一次,醒来时吞噬日月,而距离他上次醒来也才过了四十多年,现在还没到他该醒的时候。
阿峰算得很准,他穿过北麓的密林,没有惊动任何东西,一直走到青丘的边界。
他在边界处停了一下,脚下是青丘的最后一寸土地,再往前就是凡间的山野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群山,桃林在远处的山腰上铺成一片粉色的云,狐狸洞藏在云的最深处。
他已经看不见白浅,但是他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青丘的灵脉连着狐狸洞,而他的九条尾巴连着灵脉。
只要她还在青丘,他就能感觉到她。
他转过身,跳出了青丘的边界。
去东海的路很远,阿峰没有用飞的。
他选择从地面走,穿过凡间的山川河流,穿过人烟稀少的荒野,穿过妖族的领地。
他走得很急,但是每一步都又稳又快。
九尾白狐的血脉在凡间大地上有一种天然的优势,他的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连最敏锐的妖族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奔波了两天两夜,他终于到了东海。
东海和青丘完全不同,青丘是山,是林,是泥土和桃花。
东海是水,是无边无际的蓝,是咸湿的海风和永不停歇的浪声。
阿峰站在东海的水边,看着面前翻涌的海面,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海底深处传来。
那是龙族的气息。
是夜华,他就在这里。
他没有贸然靠近,他在东海边上找了一处礁石,蹲在上面,远远地看着海面。
他不需要靠近,他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夜华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在找白浅。
他等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海面上翻起一道水花。
一个身影从水中升起来,一身玄衣,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是夜华,阿峰远远地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离开九重天后第一次见到夜华。
他看着比三百年前更瘦了些,眉眼间的矜贵还在,那个,多了一层阿峰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