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龙坐在对面,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朝上最近可有什么难处?"
李荣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说:"有倒是有,不过都不算大。”
“西北那边今年旱情比去年好一些,赋税减免的折子我已经批了。”
“江南水运那边有几处闸口要修,工部在核算银两。"
苏龙点了点头:"水运的事急不来,让他们核算清楚了再动工,别像去年那样修到一半银钱不够,半拉子工程反而误事。"
"儿子晓得。"
王金钏在旁边听着父子二人聊朝政,也不插话,就是一个劲儿给李荣夹菜。
等碗里的菜堆得冒尖了,她才满意地停了筷子,自己慢悠悠地喝汤。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李荣的肚子撑得溜圆,靠在椅子上直呼"吃不动了"。
王金钏笑着让人撤了碗碟,端上茶来。
喝茶的时候,王金钏忽然问了一句:"荣儿,那个沈家的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提亲啊?"
李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看着母亲那副"别以为娘不知道"的表情,哭笑不得:"娘,你怎么知道的?"
"满长安城谁不知道?去年你微服去看人家姑娘施粥,回来就让暗卫把沈家底细查了个遍,你当你娘这些年在宫里是白待的?"
王金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娘跟你说,沈家那丫头娘也打听过了,品性样貌都不错,今年就该及笄了吧?你再不去提亲,别的大臣该动心思了。"
李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娘,我知道了,已经在安排了,礼部那边在拟册封的章程,等章程拟好了就正式下旨。"
王金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这还差不多。"
苏龙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热闹,等母子二人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荣儿,你成亲之后,对你媳妇好点,别学你爹。"
李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爹,你放心,我比你知道该怎么做丈夫。"
苏龙"哼"了一声,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不再说话了。
那天下午李荣在护国公府待到了日头偏西才走。
他走的时候,王金钏站在大门口送他,手里攥着一包刚做的桂花糕,塞进他怀里说:"带回去吃,给你娘也尝尝。"
李荣接了桂花糕,对养父母躬身行了一礼:"爹,娘,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去吧去吧,朝上还有事忙。"
苏龙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可他转身的时候,李荣分明看见他在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李荣抱着那包桂花糕走出巷子,翻身上了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护国公府的大门,朱漆门半开半合,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中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出门读书,养母都站在这里送他,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如今他长大了,成了皇帝,可出了这扇门,他依然是那个被娘亲塞了一包点心、依依不舍送出巷口的孩子。
他夹了夹马腹,策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身后的巷子里,护国公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一片,把他来时的路映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