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后宫的时候,代战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薛平贵站在殿中,面沉如水,攥着拳头半晌没说话。
他后悔了。
他不该写那道折子的。
他欠王宝钏的债还没还清,又险些亲手毁了儿子的前程。
他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中,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糊涂的人。
而此时,李荣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去找薛平贵理论,也没有去见皇帝告状。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他带着一盒参茸补品,亲自去了太上皇的宫殿,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了一句:"孙儿谢太爷爷主持公道。"
太上皇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你比你爹聪明。"
李荣笑了笑,退出了太上皇的寝殿。
他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天上飘过的云,脸色平静如水,眼底却有一丝清寒。
他想起母亲病榻上那句"往后只享福,天塌了有儿子顶着"。
他确实得顶着。
因为想让他塌下去的人,还是太多了。
李荣本以为代战的闹剧到此为止了,可没过几天,又出了新的事。
那天是王宝钏身体好转后第一次出宫走动。
李荣陪着母亲去了相府,与王金钏、苏龙一家团聚。
王金钏见了王宝钏,姐妹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从十五年前寒窑一别,到如今王宝钏成为皇太孙生母,她们之间的情分从未变过。
姐妹二人在暖阁里说体己话,王宝钏的气色已经比刚入宫时好了不少,虽然仍旧瘦削,但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底气。
"大姐,这些年真是多谢你。"王宝钏握着王金钏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若不是你把荣儿养得这么好,我……"
"咱们姐妹还说这些做什么。"王金钏抹了抹眼角:"你为了荣儿在寒窑里吃了那么多苦,我做姐姐的,替你养个孩子又算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王金钏忽然压低声音道:"宝钏,你可听说了朝中的事?"
"什么事?"
"贵妃那边……在闹着要废储呢。"
王金钏把代战如何拉拢王允、如何在薛平贵耳边吹风、如何让薛平贵上了那道折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加了一句:"前几日荣哥儿来看我,我瞧着他脸色不好,怕是心里压着事呢。"
王宝钏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手中帕子,指节泛白,面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她问了一句:"平贵……也同意了?"
"他上了折子,虽然被驳回了,可……"
"那就是同意了。"
王宝钏放下手中的帕子,站起身来。
王金钏连忙跟着站起:"宝钏,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
王宝钏看着窗外,眼神清冷而坚定。
"我就是去让人知道,我王宝钏虽然挖了十八年野菜,可我还没死。我儿子的事,还轮不到一个西凉来的女人指手画脚。"
当天下午,王宝钏回宫之后,没有去找代战,也没有去找薛平贵。
她只做了一件事,让人搀着她,亲自去了太上皇的宫中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