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贵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反驳,可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苏龙确实做了他该做的一切。
把他这个"战死"了的男人的儿子养大、教好、培养成人。
而他薛平贵呢?这十五年来他在西凉称王,娶了代战公主,生了别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嫡长子还活在世上。
"你说得对。"薛平贵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我亏欠你。也亏欠你娘。"
"我替娘说一句。"
李荣忽然开口,目光直视薛平贵。
"她不恨你,她说十八年前你走的时候是真心要回来的,你也是被人害了的,可她也不再等你了,她说十八年等够了,往后只想好好活着、看着儿子过好日子。"
薛平贵听着这些话,像是被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肉。
他想去见王宝钏,想对她说很多很多话,可他每次走到她宫门口就迈不动腿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一样。
"你娘……她身体如何?"他最终只问出这一句。
"不太好,太医说要在宫里调养好几年才能恢复。"李荣说话的语气平淡。
"我会好好照顾她,殿下不必操心。"
薛平贵沉默了很久。
他今天来,其实是想跟儿子说一些话。
说他是怎么被魏虎魏豹害的,说他在西凉是怎么熬过来的,说他这十八年从未忘记过宝钏。
他想告诉儿子,他不是故意抛弃他们的,他是被命运裹挟着走向了另一条路。
可面对儿子那双平静的、黑沉沉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解释都苍白无力。
事实就是事实,他走了,宝钏等了十八年,儿子在相府长大却不知生父是谁。
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抹去这十八年的空白。
"我不会强迫你叫我父亲。"薛平贵最终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往后,任何人有任何事要为难你,我第一个挡在你前面,这是我对你娘、也是对你的承诺。"
李荣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母亲身边。
王宝钏坐在石凳上,看着儿子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上沾的一片落叶。
"他跟你说了什么?"王宝钏问。
"没什么。"李荣扶着母亲的胳膊:"他就是说……以后会护着我。"
王宝钏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假山的方向,薛平贵还站在那里,遥遥地望着他们母子二人。
王宝钏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挽着儿子的手走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期待,也没有留恋。
只是一个平淡的、像是看一个普通熟人般的眼神。
薛平贵站在假山旁,看着母子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春日的风吹过御花园,吹落了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捏在指间看了半天,然后松手,任它随风飘走。
十八年前他离开长安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春天。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回来的时候宝钏的肚子应该刚刚隆起,他们的孩子还在她腹中安睡。
他回来了,一切都变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依然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只是从十八年前的送别,变成了十八年后的目送。2
想看后面的内容,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