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走到厅中,站定,不卑不亢地向薛平贵行了一礼:"草民王荣,见过殿下。"
"王荣?"
薛平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你是……"
"相府大房之子。"
王荣直起身来,目光平视薛平贵,没有一丝一毫的畏缩。
薛平贵看着他的脸怎么看怎么熟悉啊,那眉眼、那轮廓、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心头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像谁了。
这个,明显是像他自己啊,太像年轻时候的他自己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紧紧攥住了茶杯。
"你是……"
王荣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薛平贵,眼中没有期待、没有怨恨、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过于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沉着。
薛平贵转头看向王金钏,声音都在发抖:"大姐……这孩子……他是谁?"
王金钏跪在人群里,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了看儿子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薛平贵震惊的面容,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荣哥儿……他是殿下你的儿子。"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这个事实让在场众人无一不震惊。
薛平贵也是很震惊,手中的茶杯一不小心,"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瓷与茶水溅了一地。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椅背才没有摔倒。
"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是,可是宝钏不是说孩子已经……"
王金钏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条,双手呈上。
"这是十五年前,宝钏在寒窑产下荣哥儿之后,咬破手指写下的生辰八字。”
“她当时虽平安生产,但是身体太弱了,她知无力抚养,便将孩子过继给了我,之后对外只说是孩子没了,实则也是为了保护他。"
薛平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块布条。
展开来,上面暗红色的字迹虽然已褪色模糊,但仍能辨认出生辰八字。
那日期……那日期正是他出征后七个月。
他出征后七个月,宝钏在寒窑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可是现在,宝钏告诉他孩子没了。
她骗了他。
她一个人扛了十五年,不对,是整整十八年。
她把他们的儿子养在了相府里,而她自己在那座破窑里挖野菜、织布,苦熬了十八年。
薛平贵攥着那块布条,浑身都在发抖。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王荣,这个少年此刻依然站在厅中,面色平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你……"
薛平贵的声音沙哑,也是被触动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也刚知道不久。"王荣答。
"你不恨我吗?"
王荣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我恨你抛弃母亲十八年,但是,我也感激你给了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