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钏之子 12

从那天起，王允对王荣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他开始亲自过问王荣的功课，时不时把外孙叫到书房里去，考他学问、教他识字。

王金钏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却又隐隐有些担忧，父亲越是看重荣哥儿，将来身世暴露的时候，风险就越大。

可她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孩子读书。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道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孩子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一途。

于是她更加用心地教导王荣。

王金钏虽为女子，但出身相府，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教王荣认字、背诗、习字帖，每一笔每一划都要求得极严。

王荣也争气，不管教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三岁能背《三字经》《百家姓》，四岁能写上百个字，五岁的时候，已经能把《论语》背下大半了。

苏龙见儿子文课上进，便开始教他武艺。

苏龙本是武将出身，一手枪法在军中颇有名气。

他见王荣虽年纪小，但骨骼清奇、反应敏捷，便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教起。

王荣起初觉得苦，站一会儿腿就抖得不行，可苏龙对他要求极严，每日早晚各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爹，我腿疼……”

有一回王荣实在撑不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龙。

苏龙板着脸：“疼就对了，不疼怎么长力气？再站一刻钟。”

王荣咬着牙又站了一刻钟。

站完之后两条腿直打颤，走路都走不稳。

王金钏心疼得不行，偷偷给儿子揉腿，嘴上却只说：“你爹是为你好。”

王荣点点头：“我知道，爹说，男儿要文武双全，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1

王金钏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你想保护谁啊？”她问。

王荣想了想，说：“保护娘，保护爹，保护……嗯……还有一个人。”

“谁？”

王荣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还有一个人，我应该保护的，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王金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儿子的衣领，掩饰住眼中的泪意。

孩子当然想不起来，他太小了，小到不记得自己曾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过。

可那份血肉相连的牵绊，似乎从未断过。

王荣六岁那年春天，王金钏带着他去城外踏青。

马车行到半路，王荣忽然掀开车帘，指着远处一座山坡问：“娘，那是什么地方？”

王金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微变。那是武家坡。

“没什么，一个荒坡而已。”她说。

王荣“哦”了一声，放下车帘，可过了一会儿又掀开了，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在找什么。

“娘，”他说：“我好像……去过那里。”

王金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胡说，你从小就住在相府里，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王荣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那边等我。”

王金钏没有接话，她把儿子拉回身边，笑着说：“别瞎想了，前面有片桃林，娘带你去摘桃花。”

王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拍手叫好。

可王金钏在儿子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望了一眼武家坡的方向。

那里确实有一个人在等，等了六年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