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间,她突然想起母亲上次来的时候留了一包干净的棉布,说是给孩子准备的。
她又挣扎着从炕洞里摸出那包棉布,放在手边。然后又摸出那把剪刀。
她早就准备好了,用磨刀石磨得锋利。
阵痛越来越密集,她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可是她现在根本不敢昏,她得清醒着,得把孩子生下来才行。
“宝钏……你能行的……”
她咬着牙对自己说:“平贵……你要帮帮我……”
窑洞里只有她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她攥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发白,额上的青筋暴起。
一阵剧痛袭来,她几乎是尖叫着用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极细极弱的啼哭,像是一只小猫在叫。
王宝钏浑身瘫软地倒在炕上,汗水把她的头发都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子,低头去看,那是一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婴儿。
他正躺在棉布上,手脚微微动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的哭声。
是个男孩啊。
王宝钏颤抖着伸出手,把婴儿抱进怀里。
那小东西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他哭了几声就不哭了,小脸皱在一起,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宝钏把儿子贴在胸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落在婴儿的额头上。
她用棉布把他裹好,又把自己的破棉被盖在他身上,然后就那么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1
宝钏这也太惨了吧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低语:“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脸,忽然觉得这三个多月来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还好,她活下来了,孩子也活下来了。
薛平贵不在了,可是他的骨血还在,现在就在她的怀里,是温热的、活着的、呼吸着的。
可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婴儿生下来就比寻常孩子瘦小得多,哭声微弱,吃奶也没有力气。
王宝钏自己的身体也极度虚弱,怀胎八个多月,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全靠野菜和草根撑着。
她的奶水少得可怜,婴儿吮吸几口就没了,饿得直哭。
甚至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婴儿居然还开始发烧了。
婴儿小小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炭,嘴唇干裂,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宝钏急得六神无主,她烧了热水给儿子擦身,又用湿布敷在他的额头上,可烧一直退不下去。
婴儿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不要……不要……”
王宝钏抱着儿子,声音里全是恐惧,她太害怕了。
“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娘一个人……”
她想起母亲说过,长安城里有个老大夫专治小儿病症。
可是,她要怎么去?
她没有车马,没有银钱,从这里走到长安城至少要两个时辰,她刚生完孩子,连站都站不稳。
她抱着儿子坐在炕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婴儿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指,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窑洞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