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莲花楼-李相夷之子

皇帝又撑了半年。

这半年里，李承霖每天都会去宫里看他。

有时候带着李长安，有时候不带。

皇帝最喜欢的事，是抱着李长安在御花园里散步。

他会指着花花草草，告诉李长安它们的名字。

“这是牡丹，花中之王，这是菊花，高洁之士，这是梅花，傲雪凌霜。”

李长安当然听不懂。

他现在才几个月大，连坐都坐不稳呢。

但是皇帝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对一个成年人说话。

有一次，李承霖听到皇帝对李长安说：“长安，你以后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要像你外公这样，一辈子都在算计，要像你爷爷那样，做一个干净的人。”

李承霖站在远处，听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做一个干净的人。

他爹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

不是不染尘埃，而是心里干净。

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背叛、欺骗、伤害，他心里依然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那是他爹最宝贵的东西。

也是他希望儿子拥有的东西。

皇帝驾崩的那天，是一个雨天。

雨下得很大，打在御书房的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李承霖和萧若兰跪在床前，太医和文武百官跪在门外。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若兰。”他叫女儿的名字。

“父皇。”萧若兰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别哭。”皇帝的声音很轻：“父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把你关在宫里十几年，不让你出去。你恨父皇吗？”

“不恨。”萧若兰摇头。

“女儿从来没有恨过父皇。”

“骗人。”皇帝笑了。

“你小时候恨过。每次看到别的公主出宫，你都恨。”

“那是小时候。”

“现在呢？”

“现在女儿知道，父皇是为了保护女儿。”

“保护？”

皇帝苦笑了一下。

“是控制。朕承认，是控制，朕怕你出去之后，变成南胤遗民的精神领袖，威胁朕的江山。”

“父皇……”

“但是，后来朕想通了。”

皇帝握紧了女儿的手。

“江山没了可以再打，女儿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看着萧若兰的脸，目光中满是不舍。

“若兰，父皇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父皇……”

“承霖。”皇帝看向李承霖。

“臣在。”

“照顾好若兰。照顾好长安。”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弱。

“答应朕。”

“臣答应。”

“好。”皇帝笑了，“好。”

他闭上眼睛。

呼吸停止了。

御书房里，哭声一片。

萧若兰扑在皇帝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李承霖跪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在为皇帝送行。

皇帝的葬礼之后，李长安登基为帝。

他还不满一岁，坐在龙椅上都需要有人扶着。

穿着小小的龙袍，戴着小小的冕旒，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文武百官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李长安被这阵仗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若兰从帘后走出来，把他抱起来，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母后在。”

李长安的哭声渐渐小了，趴在萧若兰肩上，吮着手指。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李承霖站在最前面，抱拳道：“陛下年幼，太后垂帘听政，一切政务，暂由太后和摄政王处理。”

文武百官齐声应诺。

登基大典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一个哭泣的婴儿，一个抱着他的母亲，和一个站在他们前面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