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在四贝勒府当差十二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他见过新进府的丫鬟因为偷吃糕点被罚跪在雪地里。
见过两个嬷嬷为了一匹绸缎吵得面红耳赤。
见过侧福晋在王爷面前笑靥如花转身就把茶盏摔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这座府邸里所有的牛鬼蛇神,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感到意外。
但此刻,蹲在这个三岁孩子面前,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敬畏。
那双眼睛不属于孩子。
苏培盛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王爷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井水,深不见底。
侧福晋的眼睛是柔的,像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福晋,不,柔则姑娘的眼睛是甜的,像春天的溪水,清澈见底,让你忍不住想掬一捧来喝。
但眼前这双眼睛,他找不到任何东西来比喻。
那不是水,不是冰,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事物。
那是一种,知道一切的眼睛。
“大阿哥……”
苏培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您说的这事儿,奴才……奴才不太明白。”
弘晖没有着急。
他看着苏培盛,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不小,既不是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
“苏公公不明白没关系。”
弘晖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但吐字清晰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只问苏公公一个问题。”
苏培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大阿哥请讲。”
“府里现在当差的侍卫里头,是不是有一个叫赵全的?”
苏培盛瞳孔微缩。
赵全。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赵全是大内侍卫,前年被拨到四贝勒府当差,武艺平平,为人木讷,在府里待了一年多,存在感低得像空气。
苏培盛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一个侍卫的名字?
弘晖将苏培盛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赵全。
他只是推测。
原著里有一个细节,宜修早夭的长子弘晖,死因虽然明面上是天花,但暗中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后人分析,若弘晖之死是人为,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通过接触过天花病人的衣物被褥来传染。
而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除了内宅的丫鬟太监,还有一类人 侍卫。
侍卫轮值出入府邸内外,接触的人和物比内眷多得多,如果有人想从外面带什么东西进来,侍卫是最便捷的通道。
弘晖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他知道,在胤禛府上当差的侍卫中,总有那么一两个可以被收买的。
他赌的是,苏培盛他知道。
或者说,苏培盛会去查。
“赵侍卫上个月出府探亲,回来之后身上起了疹子。”
弘晖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
“太医说是普通的疹子,不碍事的。”
“但是,苏公公认不认得太医署的周太医?”
“周太医这个人,有些话是不会当着王爷的面说的。”
苏培盛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