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都是人精啊。
弘晖在心里默默给这段话打了八分。
话说得好听,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如果宜修拒绝,反而显得小气。
而宜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放下针线,接过食盒,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姐姐还总是这么惦记着晖儿,倒让我这个做妹妹的过意不去了。替我给姐姐道声谢,等晖儿大好了,我带他过去给姐姐请安。”
绘春笑着应下了,又寒暄了几句诸如“姑娘说这几日天气乍暖还寒,侧福晋也要当心身子”之类的话,这才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
食盒搁在桌上,盖子掀开,白瓷碗里盛着莹润的莲子羹,几点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嗯,确实是赏心悦目。
宜修盯着那碗莲子羹看了一会儿。
翠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弘晖则从软榻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桌边,踮起脚尖往碗里看了一眼。
“额娘,我想吃。”
宜修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好,额娘喂你吃。”
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照例吹了吹,递到弘晖嘴边。
弘晖张了张嘴,却没有吃。
“我们一起,额娘先吃。”他说,奶声奶气的。
宜修愣了愣:“额娘不吃,晖儿吃吧。”
“额娘不吃,那晖儿也不吃了。”
弘晖歪着脑袋,一副小孩耍赖的模样。
“额娘先吃了,晖儿再吃。”
宜修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一勺莲子羹送进了自己嘴里。
“好,额娘吃。”
弘晖看着母亲咽下去,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
嗯,居然没有味道不错吗。
这期间宜修又喂了他几勺,他自己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莲子炖得软糯,甜度恰到好处。
他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看来这碗莲子羹没有问题。
但这不代表什么。
弘晖从来不相信敌人会在第一回合就亮出底牌。
柔则不是傻子,她不会在弘晖大病初愈、满府上下都盯着揽月阁的时候在吃食里动手脚。
这一碗莲子羹,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示好。
或者说,是在展示一种姿态。
你看,我是关心你儿子的。
你看,我没有害他。
你看,我多么大度,多么体贴。
这种姿态,比一碗有毒的莲子羹危险得多。
因为毒药能被查出来,而人心,就是藏在人情世故里的软刀子,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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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弘晖躺在床上,小小的身躯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在复盘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柔则,乌拉那拉家的嫡长女,比宜修年长三岁,容貌据说极为出众,性情温婉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在原著中,她是胤禛心中永远的白月光,是“纯元皇后”,是宜修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那座山。
但原著里没有交代清楚的是,柔则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胤禛的视野的?
弘晖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大概拼凑出了一个轮廓。
柔则来到四贝勒府,大约是在半年前。
名义上的理由是“进京给姑母请安”。
他们的姑母是康熙的德妃,也就是胤禛的生母。
但是,一个已经出阁的大姑娘,一个人从乌拉那拉家的祖地进京,住进妹夫的府邸里。
而且,还一住就是半年,这事是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况且,宜修的反应也很能说明问题。
每次提到柔则,宜修的睫毛就会微微垂下,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半个调,脸上虽然挂着笑,但那笑意从来到不了眼底。
那不是姐妹之间的寻常矛盾。
那是,一个女人在面对一个让她感到威胁的同类时,本能的防御姿态。
弘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糊着米色的墙纸,月光透过窗棂在上面投下格子状的影子。
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地推演各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