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甄嬛传-宜修之子

第二天一早，弘晖醒来的时候，床前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太监打扮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微微弓着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弘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苏培盛，胤禛身边最得用的太监总管，在原著里贯穿始终，是个墙头草一样的人物，但关键时刻总能站对边。

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面容冷峻，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凤眼里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

这就是胤禛。

未来的雍正皇帝。

此刻的他还没有日后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帝王威压，但周身已经笼罩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他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在打量一件价值待估的器物。

宜修已经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而局促。

“王爷。”

宜修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医说晖儿已无大碍，再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胤禛没有说话，目光从弘晖的脸上扫过，落在他露在被褥外面的小手上。

那手上还有几颗未完全消退的痘疹痕迹。

胤禛微微皱了皱眉。

弘晖将这一个皱眉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嫌弃。

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此刻对生病的儿子没有心疼，没有怜惜，只有一种微妙的不悦，仿佛这个孩子生病给他添了什么麻烦似的。

但弘晖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天真笑容。

“阿玛！”

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病中特有的软糯。

说话的同时，他伸出两只小手，朝胤禛的方向够了过去。

那是小孩子求抱抱的标准姿势。

宜修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

晖儿身上痘疹还没退净，万一过了病气给王爷……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胤禛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没有上前，没有拥抱，只是一个简单的、略带敷衍的回应。

胤禛转头看向苏培盛，吩咐道：“让太医院再送些好药来，大阿哥的身子骨弱，要好生将养。”

苏培盛躬身应了。

胤禛又看了一眼弘晖，目光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靠近过床边。

也没有再多看宜修一眼。

宜修站在原处，嘴唇微微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下面，然后转身走到弘晖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额娘没事。”

她弯了弯嘴角，笑容温柔却空洞，“额娘去给你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她转身要走。

弘晖却伸出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宜修低头看他。

弘晖仰着脸，三岁小孩稚嫩的面庞上，是一双过分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孩子，倒像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在看透了一切之后，选择了沉默的守护。

“额娘。”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以后，换儿子来护着您。”

宜修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双不属于三岁孩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说“你还小”，想说“有额娘在呢”，想说“别说这些傻话”。

但不知为什么，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孩童的天真烂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宜修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弯下腰，将弘晖瘦小的身体轻轻拥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上，声音有些哽咽：“好，额娘等着。”

窗外的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紫禁城的春天来了。

但这座红墙黄瓦的牢笼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春暖花开。

弘晖靠在母亲怀里，小小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凉薄。

狐狸们，等着吧。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