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裹着料峭寒气,把玄灵宗后山的青石板泡得滑溜溜的。沈知微背着半筐药草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裤脚管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腿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方才在内门弟子的比试场上,她又被李师姐推出来当靶子,挨了一记火系术法,肩窝现在还火烧火燎的疼。要不是她运气好躲得快,半条胳膊都得废了。谁让她是三年前被掌门捡回来的孤女,根骨普通,连灵根都是最差的五杂灵根,在玄灵宗待了三年,连最基础的引气入术都练不利索,是整个外门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雨势忽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眼都睁不开。沈知微瞥见不远处有个天然的岩洞,赶紧小跑着钻进去躲雨,刚把背上的药筐放下来,鼻尖就钻进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冷冽的檀香,怪好闻的。
她愣了愣,循着味道往岩洞深处走了两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见角落里缩着个人。
那人穿一身艳得像血的红衣,墨发松松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薄得泛白的唇。他的左臂斜垂在身侧,黑色的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暗色。
“你、你是谁?”沈知微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挂着的那柄半旧的短刀。玄灵宗门禁森严,后山从来不许外人进来,这人穿得古怪,还伤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角落里的人抬了抬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到近乎墨色的红,像浸了万年的寒潭,又像烧得正旺的业火。他就这么淡淡扫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后脊爬上来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握着短刀的手都在抖。
太奇怪了。
她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是看见这双眼睛的瞬间,心脏却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深埋在骨头里的记忆要冲破桎梏,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呵。”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却意外的好听,“小崽子,看够了吗?”
他动了动手指,沈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过去,直直撞进他怀里。冷冽的檀香混着血腥气瞬间裹住了她,男人的手扣在她的后颈,指尖凉得像冰,力道却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你放开我!”沈知微急得伸手去推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被他肩上涌出来的黑血沾了一手。那血烫得惊人,沈知微嘶的一声缩回手,抬头就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里。
“怕什么?”男人的拇指摩挲着她颈后那点淡红色的小痣,动作近乎温柔,可说出的话却让沈知微毛骨悚然,“三年了,沈知微,你怎么还是这么点胆子。”
沈知微的脸瞬间白了。
她在玄灵宗待了三年,除了掌门,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外门的人都只会叫她“那个杂灵根的废物”,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叫什么?
“你到底是谁?”沈知微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保持清醒,“你怎么会在玄灵宗后山?”
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眼看着她肩窝处被火系术法灼伤的痕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下一秒,他抬手覆在她的伤处,微凉的灵力涌进来,刚才还火烧火燎的疼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沈知微整个人都懵了。
这灵力精纯得吓人,比掌门的灵力还要醇厚得多,这个人的修为到底有多恐怖?
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李师姐尖细的声音:“刚才我明明看见那个废物往这边跑了,赶紧找!掌门让她采的百年玄草还在她筐里呢,要是耽误了我炼制丹药,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变了。要是让李师姐看见她和这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按个私通外人的罪名,掌门就算想护着她也没用。
她急得想挣开男人的手,刚要开口让他躲一躲,男人却先一步松开了她,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
“别怕。”他看着她,红瞳里映着她慌乱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话音刚落,岩洞的洞口忽然传来李师姐的惊呼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沈知微愣了愣,刚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手腕却忽然被男人攥住。
他的手心很烫,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沈知微回头看他,看见他慢慢站了起来,红衣曳地,墨发飞扬,方才还苍白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血色,红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知微,”他一字一句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得像刻进她的骨头里,“我找了你一万年,这次,你别想再扔下我一个人。”
沈知微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喉咙干涩得发疼。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掌门惊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魔尊临世,玄灵宗弟子听令,即刻结阵——”
沈知微猛地抬头,撞进男人含着笑的红瞳里,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