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

走廊的阳光暖得有些晃眼，陆止牵着苏念的手慢慢走回教室。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拥抱时的温度，胳膊上的纱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刚才办公室的动静闹得不小，整个年级都在传苏念妈妈和陆止爸爸来学校大闹，要拆散他们的事。有人好奇，有人同情，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林微第一个冲了过来，拉着苏念的手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没出事吧？我刚才在走廊都听见柳阿姨的尖叫声了，吓死我了！”

“没事。”苏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教导主任说了，只要我们期末考试都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就没人能干涉我们。”

“太好了！”林微激动地跳了起来，然后又看向陆止，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止，你太厉害了！刚才居然敢硬刚你爸和苏阿姨，我在外面都听见你说要退学和苏念一起走，简直帅炸了！”

陆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他侧过头看向苏念，正好对上她含笑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止拿出数学课本，却没有立刻翻开。他偷偷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悄悄推到了苏念的桌子上。

苏念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别担心，有我在。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她的心里一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嗯，我们一起加油。”然后把纸条推了回去。

陆止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贴身放着。这张小小的纸条，就像一颗定心丸，让他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林微还在兴奋地聊着刚才办公室的事，不停地吐槽柳慧和陆建国有多不讲理。

“你说柳阿姨也太过分了吧？张口闭口就是野孩子，陆止哪里野了？他比那些表面乖背地里坏的人好多了！”林微咬了一口鸡腿，愤愤不平地说，“还有陆止你爸，居然连问都不问你一句，上来就要给你转学，哪有这样当爸爸的？”

陆止低头扒着饭，没有说话。对于父亲，他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在他的人生里，父亲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只有在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才会偶尔出现一下。

苏念看出了他的低落，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陆止抬起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不少。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陈野带着几个跟班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故意从他们的桌子旁边挤过，胳膊重重地撞在了林微的肩膀上。林微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热汤洒了出来，溅在了她的校服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陈野假惺惺地说，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手滑了。”

“陈野！你故意的！”林微猛地站起身，生气地说。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陈野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陆止和苏念，“别以为这次你们赢了就了不起了。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陆止放下筷子，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陈野摊了摊手，一脸得意，“我就是想提醒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桌子的狼藉。

“这个陈野，真是太可恶了！”林微气得浑身发抖，“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别理他。”陆止淡淡地说，“他就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们只要好好学习，考好期末考试，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苏念点了点头，拿出纸巾帮林微擦着校服上的汤汁：“别生气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我们赶紧吃饭，下午还要上课呢。”

林微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下午的课，苏念总是有些心神不宁。陈野临走时那阴狠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总觉得陈野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出更阴毒的手段来报复他们。

第三节自习课，苏念低头整理着数学笔记。当她翻开课本的时候，一张折叠的纸条从书页里掉了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苏念愣了一下，捡起纸条打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苏念，你真是瞎了眼了，居然看上陆止那个穷酸混混。他就是个吃软饭的，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你迟早会被他骗得身败名裂，后悔莫及！”

苏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纸条，指节都泛白了。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张纸条肯定是陈野或者他的跟班放的。

陆止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苏念摇了摇头，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就是有点累了。”

她不想让陆止看到这张纸条，不想让他因为这些恶毒的话而难过。陆止那么骄傲，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配不上自己，说他是为了钱才和自己在一起。

陆止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有些怀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是累了就趴一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嗯。”苏念点了点头，趴在了桌子上。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纸条上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又气又疼。

她气陈野的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诋毁他们的感情。她更心疼陆止，明明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努力，却总是因为出身而被人误解、被人贬低。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苏念收拾好书包，和陆止一起走出教室。林微因为要去学生会开会，先走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苏念都没有说话，心里还在想着那张匿名纸条的事。

“还在想下午的事？”陆止停下脚步，看着她，轻声问。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揉皱的纸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刚才在课本里发现的。”苏念低声说，“肯定是陈野干的。”

陆止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纸条的手越攥越紧，纸条都被他捏得变了形。

“别生气。”苏念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这些都是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你不信。”陆止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但是我还是很生气。我气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因为我受到这些污蔑。”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苏念踮起脚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怒意，“是陈野太卑鄙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陆止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陆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你相信我。”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苏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我们是一起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嗯。”陆止点了点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在夕阳下相拥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松开彼此。

“走吧，我送你去咖啡店。”陆止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到了咖啡店，周哥正在吧台里忙碌着。看到两人进来，他笑着说：“来了？今天人不多，你们先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周哥，我们来帮忙。”苏念放下书包，系上围裙，走到吧台后面。

陆止也放下书包，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他的胳膊还没有好利索，动作有些不方便，苏念看到了，连忙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抹布。

“你胳膊还没好，别干这些重活了。”苏念说，“你去那边坐着吧，我和周哥来就行。”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陆止笑着说，“擦个桌子还是可以的。”

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达成协议，陆止负责擦桌子和扫地，苏念负责点单和做咖啡。

忙到晚上八点多，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了。周哥给两人各做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陆止，你胳膊怎么了？”周哥终于忍不住问，“我看你动作一直不太方便。”

“没事，就是不小心刮到了。”陆止轻描淡写地说。

周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念，没有再追问。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事没见过。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

“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周哥说。”周哥语重心长地说，“别自己扛着。周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能帮的一定会帮。”

“谢谢周哥。”苏念感动地说。

就在这时，陆止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你的复习资料在我手里，想要的话，一个人来学校后门的小巷子。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把它们全部烧掉。”

陆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苏念看到他的脸色不对，连忙问。

陆止把手机递给她，苏念接过一看，脸色也变了。

“肯定是陈野干的！”苏念生气地说，“他太过分了！居然偷你的复习资料！”

“我去找他。”陆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苏念连忙拉住他，“这肯定是个陷阱！他就是想引你一个人过去，然后报复你！”

“可是我的复习资料在他手里。”陆止皱着眉头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那些资料都是我整理了好几个月的心血。要是被他烧了，我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资料没了我们可以再整理，但是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苏念着急地说，“陈野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陆止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报警吧。”

“报警？”陆止愣了一下。

“对，报警。”苏念点了点头，“偷窃是违法行为，他偷了你的复习资料，还威胁你，警察一定会管的。而且，我们还有上次他在食堂骚扰我们的录音，还有这次的短信，证据确凿，他赖不掉的。”

陆止想了想，觉得苏念说得有道理。他以前总是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但现在他明白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好，听你的。”陆止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止的手机又响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耍花样，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不到，我就点火烧资料了。”

“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苏念说。

两人跟周哥说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开了咖啡店。

走在去派出所的路上，陆止紧紧牵着苏念的手。夜色很深，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害怕。”陆止轻声说，“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不害怕。”苏念摇了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到了派出所，两人把事情的经过跟警察说了一遍，并且拿出了短信和之前的录音作为证据。警察听完后，立刻立案调查，并且派了两个警察和他们一起去学校后门的小巷子。

当他们赶到小巷子的时候，陈野正带着几个跟班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地上放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

看到陆止带着警察过来，陈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野，我们接到报案，说你偷窃他人财物，并且威胁他人人身安全。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拿出手铐，走到陈野面前说。

“不是的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陈野连忙摆手，“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烧他的资料。”

“玩笑？”警察冷笑一声，“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偷别人的复习资料，还发短信威胁别人，这已经构成违法了。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吧。”

说完，警察给陈野戴上了手铐，押着他上了警车。他的几个跟班也被一起带走了。

陆止捡起地上的复习资料，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还好，资料没有被烧掉。

“太好了，资料找回来了！”苏念兴奋地说。

陆止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苏念，他今天肯定会一个人来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夜色更浓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陆止送苏念回家，走到单元楼下，两人停了下来。

“今天谢谢你。”陆止看着她，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肯定闯大祸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念笑着说，“我们是一起的啊。”

陆止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一动。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嘴唇。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能感觉到陆止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带着淡淡的牛奶香味。

过了几秒钟，陆止才慢慢松开她。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苏念就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花香。路灯下，两个少年少女紧紧相拥，吻得认真而虔诚。

他们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柳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本来是出来找苏念的，想跟她好好谈谈，让她和陆止分手。却没想到，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柳慧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一定要拆散苏念和陆止。

苏念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柳慧坐在沙发上，脸色冰冷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柳慧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柳慧肯定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妈。”苏念低声说。

“刚才那个吻，很甜蜜吧？”柳慧冷笑一声，“苏念，我真是小看你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和那个陆止分手，你就是不听。现在居然敢在楼下和他接吻，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苏念抬起头，看着柳慧，眼神坚定，“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真心相爱？”柳慧猛地站起身，走到苏念面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念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慧。

“你打我？”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打你怎么了？我是你妈！我打你是为了你好！”柳慧激动地说，“我告诉你苏念，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和那个陆止在一起！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完，柳慧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念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就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她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难。

过了很久，苏念才擦干眼泪，走进自己的房间。她拿出手机，给陆止发了一条短信：“我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很快，陆止就回了短信：“好，晚安。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苏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脸颊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心里的委屈也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场关于爱与自由的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但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放弃。因为她相信，只要她和陆止手牵着手，就一定能够走到最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苏念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