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病号服的衣角,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带着自我宽慰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弧度,轻声喃喃自语:“没事没事,这个点,他这会应该还在家里呢,不可能是杨医生。”
话音刚落,那点勉强撑起的笑意还挂在脸上,房门处便骤然响起了不轻不重、却清晰入耳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响,像是敲在了星星的心尖上,她浑身微微一僵,原本就有些发紧的喉咙瞬间哽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轻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男声,语气比平日里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冽的质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我。”
是杨辉。
星星心头一沉,暗暗叹了口气,终究是躲不过。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又逼着自己扬起一抹勉强的、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抬手理了理额前细碎的发丝,轻声应道:“杨医生啊,你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杨辉手里拿着病历本,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愈发清俊,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敛去了所有暖意,周身透着一股严肃的气场。他径直走到窗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星星身上,语气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沉肃:“认识到错了吗?”
那眼神太过认真,语气太过严厉,星星瞬间就蔫了下去,小嘴微微嘟起,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小声认错:“我知道错了,杨医生。”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辩解,“我昨晚是因为遇见了我爸生意上的伙伴,想着就喝一点点,应该没事的……”
“没事?”杨辉眉头微蹙,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吃的是精神类药物,服用这类药物,最忌讳的就是喝酒、喝咖啡,还有各类刺激性饮品,半点都沾不得!”
他往前微微走近一步,语气依旧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星星耳中:“我已经联系过你父亲,跟他说明情况,接下来你安心待在医院,没有医生和护士的允许,不准私自出院。往后不管想去哪里,必须提前跟护士报备,跟我说,明白了吗?”
絮絮的叮嘱与责备接连落下,每一句都戳中了星星的过错,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小脸蛋憋得通红,心里又委屈又难堪。
她心里清楚,整件事都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有谨遵医嘱,擅自喝酒,理应被责备。可偏偏,责备她的人是她暗自喜欢的杨辉,是那个平日里总是对她温和耐心、眉眼间带着暖意的杨医生。被自己暗恋的人这般严厉说教,心底的尴尬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杨辉看着眼前垂着脑袋、小脸憋得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的星星,原本紧绷的神色,在心底悄然松了几分。他暗自叹了口气,终究是软下心肠。眼前这姑娘,本就心思敏感,情绪极易波动,方才自己的语气,确实重了些。
他放缓了神色,语气也柔和了些许,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服药与休养的注意事项,便不再多言。看着星星依旧委屈巴巴的样子,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病历本,转身走出了病房,赶着去交接班,随后便开始了查房工作。
自那以后,星星便彻底安下心来待在医院,乖乖配合治疗,与此同时,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心意,也化作了日复一日的细碎讨好。
每天清晨,她会准时拿起手机,给杨辉发去一句温柔的“早安”,每晚睡前,也会认认真真发一句“晚安”。起初,杨辉忙于工作,鲜少回复,大多时候,星星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可她依旧乐此不疲,从未间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两个月光景。渐渐的,杨辉只要工作不那么繁忙,得空的时候,总会拿起手机,简单回复她的早安晚安,或是一句简短的“嗯”,或是“好好休息”。即便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星星开心许久。
杨辉自己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他会下意识地留意手机消息,会在看到星星发来的问候时,指尖停顿片刻,顺手回复;会在查房时,格外留意星星病房的动静,看着她乖乖吃饭、配合治疗,心底便会莫名地安稳几分。那份悄然滋生的在意,悄无声息地蔓延,他只当是医生对病患的负责,从未往别处多想。
这天,医院突然送来急诊病人,杨辉便匆匆赶去急诊室接诊。
当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进来,杨辉低头看向病床上的人时,指尖骤然一松,手里的病历本险些直接滑落,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脱口而出:“怎么是他?”
病床上躺着的人,是陆清。
一旁推着轮椅的年轻小伙子,闻言连忙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杨辉:“医生,你认识我哥吗?”
杨辉迅速收敛了眼底的讶异,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语气平淡地简单回应:“嗯,上次他来我这里开过药。”他没有多做解释,立刻收敛心神,进入工作状态,“先把病人推进病房,护士已经做好准备,立刻安排后续检查与治疗。”
他快速地跟身边医护人员交代清楚诊疗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直到所有工作都步入正轨,才拖着一身疲惫,缓步走回医生值班室。
刚坐下没多久,值班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星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眉眼温顺,神情安稳,全然没有了当初犯错后的慌乱与敏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平和的气息。
杨辉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关切:“怎么了星星,哪里不舒服吗?”
星星轻轻摇了摇头,把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听说杨医生刚忙完急诊,过来看看你。”
杨辉看着眼前的星星,目光微微一顿。
眼前的姑娘,褪去了往日的忐忑不安,情绪稳定了太多太多,眉眼间的灵动与温顺,让人看着便觉得舒心。他不由得想起方才急诊室里的陆清,那个始终封闭自我、不愿接受现实、病情极为严重的病人,两相对比,心底竟生出一丝难言的欣慰。
若是星星能一直这般安稳顺遂,情绪始终平稳,该多好。
他静静看着星星,心底那股莫名的、淡淡的在意,又悄然浓重了几分,只是他依旧未曾深究,只当是身为主治医生,对病情好转的病患,最寻常的期许与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