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星窝在顾雅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好奇地扫过对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精致的腕表,眉眼带着几分欧式的深邃立体,笑容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外籍人士。包厢里的氛围原本是轻松的,顾雅和米尔聊着海外合作的细节,语气熟稔又默契,陈星星插不上太多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一口,像只乖巧又好奇的小猫。
直到米尔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包厢里的音乐声稍稍清晰了些,陈星星才偏过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身边顾雅的胳膊,软乎乎的嗓音带着点孩童般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雅雅,这谁啊?”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顾雅的小臂,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不加掩饰的疑惑,没有半分失礼的意味,反倒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顾雅侧过头,看着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平缓地介绍:“这是米尔,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们顾家海外长期合作的公司负责人,这次过来,是谈后续的项目对接。”
陈星星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顾家与陈家在商界本就多有交集,海外的合作脉络她也略有耳闻,眼前这个叫米尔的男人,既是顾雅的旧友,也是关乎两家生意的重要合作伙伴。她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散漫,坐直了些许,朝着米尔露出一个乖巧又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声音清亮又礼貌:“你好,我叫陈星星。”
“米尔,这是陈星星,陈威集团陈勇先生的独女。”顾雅在一旁轻声补充,简单一句话,就点明了陈星星的身份,既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半分怠慢,是商场上最稳妥的介绍方式。
米尔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轻轻握住陈星星纤细的指尖,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力道轻浅又绅士,只触碰了一瞬便松开,语气亲切又随和,没有丝毫商界大佬的架子:“你好啊,小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小星”这个称呼亲昵又不越界,带着几分友好的亲近感,陈星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泛起一点浅浅的红晕,软声应道:“当然可以。”
一句应允,彻底打破了初次见面的生疏感。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聊天的氛围愈发轻松起来。米尔见识广博,从海外的风土人情,聊到国内的餐饮娱乐,话语风趣幽默,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顾雅和陈星星的话题,既不会让陈星星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对话显得刻意。陈星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话,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包厢里轻轻回荡。
聊了片刻,米尔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服务铃,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语气随意地提议:“难得相聚,光喝饮料未免太单调了,我点瓶红酒,咱们小酌几杯,助助兴。”
不等顾雅和陈星星回应,他已经按下了服务铃,对着闻声赶来的服务员,语气笃定地吩咐:“上一瓶卡斯特。”
卡斯特是口感醇厚的干红,度数不算极高,却也绝不是淡如水的果酒,陈星星一听到“喝酒”两个字,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连忙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带着几分窘迫和为难,小声说道:“我怕是喝不了吧,我酒量很差的,沾一点就容易醉。”
她是真的对酒精没什么抵抗力,从小到大,但凡沾了酒,不出三杯必定晕头转向,断片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在陌生的包厢里,对着刚认识的人,她实在不想出丑。
米尔闻言,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看着陈星星为难的模样,语气轻松地宽慰:“没事,有我和雅雅在,就算醉了,也能安安稳稳把你扶回去,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顾雅也在一旁笑着附和,伸手揽住陈星星的肩膀,语气宠溺:“难得开心,少喝一点没关系,有我们看着你呢。”
两人的话语都带着十足的诚意,包厢里的氛围又太过轻松,陈星星看着两人期待又温和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再扫了大家的兴,纠结了几秒,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
很快,服务员就开了红酒,醒酒之后,给三人的酒杯里都斟上了小半杯。酒液在水晶杯里泛着温润的红光,香气淡雅绵长。陈星星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一开始还刻意控制着量,可随着聊天的氛围越来越热烈,爵士乐的节奏越来越舒缓,她渐渐放松了警惕,跟着两人的节奏,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红酒的后劲本就绵长,入口时不觉得辛辣,可酒精一点点渗入血液,慢慢席卷了全身的感官。不过短短半个小时,陈星星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上的鎏金灯光晃成了一片光晕,耳边的音乐和说话声也变得忽远忽近,脑袋昏昏沉沉的,连眼前人的五官都看不太真切,更别说分清东南西北、数清123了。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猫,身子也不自觉地往顾雅身上靠,脸颊晕开一片醉人的绯红,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气,整个人都陷入了半醉半醒的混沌状态。
顾雅一转头,就看到身边陈星星醉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模样,连坐姿都变得歪歪扭扭,随时都可能从沙发上滑下去。她无奈地笑了笑,心底也泛起几分自责,早知道就不该劝她喝酒了。顾雅侧过头,看向对面的米尔,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先回去吧,星星这个样子,我看是真的不行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彻底醉倒在这里。”
米尔也看到了陈星星醉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无奈和宠溺,点了点头说道:“哈哈,那走吧,再喝下去,这小姑娘怕是要睡在这儿了。”
两人起身,刚想伸手去扶瘫在沙发上的陈星星,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却固执地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用……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她的意识已经大半模糊,只剩下一丝残存的倔强,不想被人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顾雅和米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也不敢强行去扶,怕惹得她不舒服,只能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时刻盯着她的脚步,随时准备伸手接住她,生怕她一个不稳就跌倒在地。
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内更亮,冷白色的光线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眼睛发花。陈星星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步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斜,双手还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挥,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模样既娇憨又让人揪心。
顾雅和米尔紧紧跟在她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她的身影,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多,可每走一步,都让两人捏一把汗。
就在陈星星晃着身子,快要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脚下猛地一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里。
一股清冽干净的青柠香气瞬间包裹了她,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是她刻在骨子里、无比熟悉的味道。陈星星混沌的意识微微一动,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
冷白色的灯光下,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依旧掩不住周身沉稳疏离的气质。他的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是这段时间日日叮嘱她忌口、监督她吃药、让她又怕又依赖的杨辉,杨医生。
此刻的陈星星,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酒精麻痹了所有的理智和拘谨,只剩下最直白的情绪和依赖。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最可靠的依靠,嘴角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浓重的醉意,娇滴滴地喊出声:“杨医生~”
这一声呼唤,软糯又亲昵,带着孩童般的依赖,毫无半分距离感。
杨辉原本正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猝不及防被人撞了满怀,低头就看到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嘟着,浑身都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看清是陈星星的那一刻,杨辉的眉头瞬间就紧紧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愠怒与担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托着她的后腰,力道沉稳又小心,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
他的目光先仔细扫过陈星星,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抬眼看向她身后的两人。当看到顾雅的时候,他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这个女孩,就是今天早上陪着陈星星的人。
一想到医嘱上明确写着陈星星,严禁饮酒,酒精会影响药效,甚至会加重身体的负担,杨辉心底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涌。他低头,看向怀里醉醺醺、眼神懵懂的小姑娘,语气沉得像冰,带着压抑不住的生气与责备:“陈星星,你不知道你现在是不能喝酒的吗?医嘱上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冷冽又严肃,是平日里给她看病时从未有过的严厉。
原本还一脸甜笑的陈星星,被他这一声责备,瞬间就僵住了。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杨医生生气了”这一个念头,她的眼眶猛地一红,嘴角微微瘪了起来,刚才的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
她靠在杨辉怀里,身子微微发颤,脑袋也垂了下来,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含糊又慌乱地道歉:“我错了,杨医生……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一边不安地蹭了蹭杨辉的胸口,然后索性把头轻轻埋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用这样的方式,躲避着他生气的目光,寻求着一丝安全感。
柔软的发丝蹭过杨辉的脖颈,小姑娘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带着淡淡的红酒甜香,软糯的身子紧紧靠着他,满是毫无防备的依赖。
就在这一瞬间,杨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姑娘轻盈的重量,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感受到她委屈时微微发颤的身子,还有那一声又一声软乎乎的道歉。他的心脏,突然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不是平缓的跳动,而是猝不及防的、失控的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尖上,带来一丝陌生的、细微的异样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不是浓烈的爱意,好像不是心动的欢喜,应该更不是男女之情的悸动。更像是长久以来的担忧、责任,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副娇弱委屈的模样触发,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全然依赖的动容。
他活了近三十年,一向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对患者向来恪守分寸,温和却疏离,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被一个小姑娘的依赖,搅乱了心底的平静,让沉稳的心跳,出现了一瞬的失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里的人是他的患者,是他需要负责照看、叮嘱康复的病人,他对她,只有医者对患者的责任,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照,绝无半分男女之情的杂念。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失控,那一丝细微的异样情绪,却真实地存在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浅浅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杨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她后腰的手,力道微微僵了一瞬,心底快速掠过一丝慌乱。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强行压下心底那抹不该有的异样,收紧下颌,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维持着扶住陈星星的姿势,不让她摔倒,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收紧,隐忍地克制着心底那一丝转瞬即逝、却又格外清晰的悸动。他很清楚,这不是喜欢,不是爱,只是医者对患者失态的担忧,是对一个小姑娘毫无防备依赖的无措,是长久以来的责任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后的本能反应。
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生出任何逾越分寸的情绪。
杨辉缓缓抬起头,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顾雅和米尔,冷冽的眼神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直视。顾雅原本就因为没看好陈星星而满心愧疚,被他这样冷冷一看,瞬间就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星星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回医院按时吃药,
。”杨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先把她送回住处休息,明天早上8点之前,必须把她送到医院,按时服药,不能有半点耽误。”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满是医者对患者康复的绝对把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陈星星身体状况的在意。顾雅被他的威慑力影响,根本来不及多想,只知道乖乖听从安排,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好……好的,我知道了。”
杨辉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转而问道:“你们住在哪里?”
“我们家不在这边,我们是从容城的,陈叔叔应该和你说过的吧,我在这边有一套闲置的公寓,可以去那里住。”顾雅连忙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杨辉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出了安排:“我送你们回去。你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晚上这个时间打车,路况复杂,也不安全。”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考虑周全,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却处处都透着对陈星星安全的考量。米尔和顾雅对视一眼,都没有异议,毕竟杨辉是陈星星的主治医生,对她的身体状况最了解,而且眼下这个情况,也确实没有比让杨辉送更稳妥的选择,两人当即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四人一同朝着会所外走去,杨辉依旧半扶着怀里的陈星星。小姑娘醉得厉害,全程都靠在他身上,脑袋时不时蹭一蹭他的肩膀,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别生气”,软乎乎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身边。杨辉全程保持着沉稳的姿态,面色平静无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异动,那一丝细微的异样情绪,依旧在心底残留着,被他死死地隐忍、压制着,不敢露出半分端倪。
很快就到了停车场,杨辉打开了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就在顾雅下意识地想扶着陈星星往副驾驶走的时候,杨辉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米尔,最终落在顾雅身上:“星星坐在副驾驶,你们二位坐在后排。”
一句话,瞬间让顾雅愣在了原地。
她先是怔了一秒,随即看着杨辉扶着陈星星的动作,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向米尔时,下意识带着的、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顾雅瞬间就了然了一切。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会意地点了点头,主动拉着身边的米尔,往后排车门的方向走去。
杨辉小心翼翼地扶着依旧醉得迷糊的陈星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轻柔地把她扶进座位,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确认她坐得安稳、不会歪倒之后,才轻轻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转身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的空气安静,还残留着陈星星身上淡淡的酒气与甜香,副驾驶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靠着座椅,呼吸平缓,醉态安稳。
杨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直视前方,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她埋在自己怀里、委屈道歉的模样,闪过那一瞬间失控的心跳,闪过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悸动。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沉稳。
那只是医者对患者的担忧,只是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的无奈与关照,仅此而已。绝无其他,更不该有其他。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陈星星,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