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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九歌的剑

综影视:我掌人间风月局

海盐从茶馆出来。

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快到他的藏青长衫下摆被风灌起来,衣摆拍打着空棺的边角。

我跟在他身后五步。

这是海虾教我的距离。海虾说"五步是安全的——看得见,跑得开,喊得应"。

我们从茶馆出来,沿着鹭江边上的青石板路走。江水在上午的太阳下泛着金光,远处有帆船在走。帆船的帆是灰的,灰里透着一点青。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海盐忽然停住。

他回头。

他看我。

我也停住。

我抬头。

我看着海盐的眼睛。

他的眼底那点光在那一刻——

是散的。

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散。

我愣了一瞬。

我在那个瞬间——

想起第三章。

演武场。我三招撂倒海盐。海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他说"小祖宗"。他叫我"小祖宗"。

我那时候不懂这个称呼。

现在我懂了。

是海盐从我身上看到了某种——

他没见过的——

干净。

我又在那个瞬间——

想起第二十三章。

海虾为保护海盐被炮弹碎片击中脊椎。血从海虾的背上流下来。海盐抱着海虾,喊"哥——哥——"。

海虾说"没事"。

海虾说"海盐——我没事"。

那是海虾瘫痪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又在那个瞬间——

想起第四十八章。

海盐背空棺从南安号下船。他回头看我。他说"九歌——我背不动了"。

我接住空棺的另一端。

我叫他"师兄"。

他说"这个称呼——我听你叫了七年"。

他说"今天是第一次真心叫"。

我又在那个瞬间——

想起第五十章。

海虾温和一笑——黑虾浮现又消失。

黑虾的笑是冷的。

但那个冷——

不是对海盐的冷。

不是对我的冷。

是——

对这条海的冷。

是海虾把某种东西——

留给我——

让我替他——

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我把这点回忆按下。

我抬头。我看着海盐。他的眼底那点光在那一刻是散的,散到很远的某个地方。我从没见过海盐这样的眼神。这是他失去海虾之后才会有的眼神。这是他在听到"惊鸿"两个字时才会有的散。

"九歌——"海盐开口。

"嗯。"

"我得知道——"他说。

他顿了一拍。

"——这局——"

他又顿了一拍。

"——是海虾在走——"

他的声音哑了。

"——还是——"

他没说完。

"是我在走。"我说。

海盐沉默。

鹭江的水在我们脚边拍打着石阶。

"——但——"我开口。

"——海虾哥——"

"——在后面。"

海盐看着我。他看了很久。鹭江的风从我们身边吹过,把江水的腥味吹到我们脸上。他眼底那点散,在那一刻开始凝。凝成某种东西。我认得那种东西。是他在演武场三招被我撂倒之后爬起来时的那种东西。是他在南安号上看到海虾的轮椅停在栈桥上时的那种东西。

"九歌——"他低声。

"嗯。"

"你——"他说,"——你什么时候——"

他没说完。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

"从他写那封信起。"我说。

"从我在空轮椅前看见他温和一笑起。"

"从黑虾在我心里翻了个身起。"

"从他把他没走完的路——交给我起。"

海盐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再问。

他转身。

他继续走。

我跟着他。

我们从十字路口出来,沿着鹭江边上的青石板路往城里走。

江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水汽贴在我们的脸上,凉凉的。

我忽然想起第三章的一个细节。

我撂倒海盐之后,海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手腕。

我那时候不懂他为什么要摸。

现在我懂了。

他是想确认——

我的手是暖的。

是活的。

是有人握住的手。

我那时候十五岁。他那时候二十二岁。他摸完我的手腕之后,从怀里摸出一颗糖。他把糖塞进我手里。他说"小祖宗——海虾让我给你的"。我那时候不懂他为什么要给糖。现在我懂了。

他是想确认——

我能握住。

能握住糖。

能握住剑。

能握住——

他后来交给我的所有东西。

我把这点懂按下。

"师兄。"我开口。

"嗯。"

"海虾哥——"我说。

"他没死。"

海盐的步子顿了一瞬。

"他在你心里。"海盐低声。

"嗯。"

"也在我心里。"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哑的。但哑得很稳。稳到——像海虾生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海盐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我们两个在鹭江边上的青石板路上走了很久。走过了卖蚝煎的摊子,走过了卖土笋冻的摊子,走过了卖早报的摊子。

我们继续走。

我们沿着鹭江边上的青石板路走。

鹭江的水在我们身边流。流向远处。流向海。流向——海虾生前——最喜欢的那种——有盐的光的——海。

我把这点流向记住。我左眼深处的金瞳里,黑虾在这一刻没动。他也在看海。他也在看海虾生前喜欢的那种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