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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真相

综影视:我掌人间风月局

病房里全暗。

窗帘把外面的光全挡住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灰蓝色的光,斜斜地切在地面上,像一道愈合了一半的旧疤。

海琪走进来。

她伸手拉了一下门边的灯绳。

灯亮了。

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火苗被拉得很高,光从灯罩里涌出来,把病房照得一片昏黄。光落在墙角的那张轮椅上,落在轮椅磨得发亮的扶手上,落在轮椅背上那道旧划痕上。

我看见了轮椅。

轮椅停在病房的角落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是海虾的轮椅。

我走过去。

我的脚步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很轻的咯吱声。灯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从我的脚底爬到墙上,墙上有水渍的痕迹,是南洋的潮气留下的。

我走到轮椅前。

我伸手摸轮椅的扶手。

扶手是温的。

是那种被海风从窗外吹进来捂过的温,不凉也不烫,刚好贴着我的掌心。我的指腹在扶手上滑了一下,滑过那段被手掌磨得发亮的木头,滑出一道一道细密的纹路。

海虾的手掌在那上面磨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让人推他出去晒太阳,晒到这木头都被他的体温捂出了一层包浆。

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我只是觉得眼眶一热,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脸颊上滑下来了,滴在轮椅的扶手上,滴出一道湿的痕迹。

海盐也走过来。

他站在轮椅前。

他没坐下。他只是站着,低头看着那张轮椅。他的眼底还是那种灭掉的光,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口被填平的井。

然后——

他的膝盖弯了。

他跪下了。

跪在轮椅前面。

跪在海虾坐了三年的那张轮椅前面。

"海虾。"他低声说。

他的声音是哑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哑,哑到像有人用砂纸在他的嗓子里磨了一遍。

"我来晚了。"

我站在轮椅旁边。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

他的肩膀在抖。很轻的抖。轻到像风把一片叶子吹动的那种抖。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民国三年,海虾第一次让我推他去天台看海。他坐在轮椅上,指着远处的海,说"九歌,你看,那片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像天边刚升起来的月亮。

想起他在轮椅上给我剥橘子。他剥得很慢,橘皮在他指尖一圈一圈地绕,绕到最后只剩下一瓣一瓣晶莹的果肉。他把橘子递给我,说"九歌,吃"。他剥的橘子总是甜的,甜到舌根,甜到我每次吃完都要舔一下嘴唇。

想起他说"九歌,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走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的,是带着笑的,弯到像两道月牙。我当时不懂他为什么要谢我,我只是推了推他的轮椅,带他去看海,给他剥了几个橘子。我以为那是很小的事。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小事。

那是他的全部。

想起他送我的那块怀表。怀表是旧的,表壳上有一道划痕,是他自己不小心磕的。他说"九歌,这个送你"。我不要,他就硬塞进我的手里,塞到我攥紧了才放手。他的手很温,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温,和这张轮椅的扶手一样。

想起他临走前最后一次握我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凉到像冰,凉到我以为他冷,我还把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手最后一次凉。我不知道他的凉是因为他要走了。

想起他那天看着我写的字。

他说"九歌,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他说"九歌,你要好好练,以后替我写档案"。

我说好。

我说我会。

我会的。

我会替他写完那些档案。

写完那些他查了三年、记了三年的档案。

我的眼泪止不住。

我第一次在海琪面前哭出声。

不是那种压着声音的哽咽,是真正的哭,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哭,哭到我整个肩膀都在抖,哭到我的视线都模糊了。

"海琪姐——"我哭着说,"海虾哥——他——真的——走了。"

海琪走到我身边。

她伸手抱住我。

她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她的怀里。她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我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热。

"九歌。"她说。

"嗯。"

"他——没想走。"她说。

我抬起头。

我看着她。

"什么?"

"他——不让我——救他。"海琪说。

她的声音是抖的。

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抖。

"不——"我说,"不让你——救他?"

"嗯。"海琪说,"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的瘫痪——不是——意外。"海琪说。

我看着她。

"知道——这是——局。"

"嗯。"海琪说,"他查了三年。三年里他把张瑞朴在莫云高手下历任的每一条线都画了出来。三年里他查到了'海枯'的解法。三年里他算到了每一步。"

"所以?"

"所以他——选择——用死反将一军。"海琪说。

我愣住了。

我忽然明白了。

"海虾哥——"我低声,"你——是——故意的。"

没人回答。

轮椅还是空的。

扶手还是温的。

但海虾不在了。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

"海虾哥——"我低声,"你怎么——能——一个人——做这种——决定。"

没人回答。

病房里只有我的哭声。

海盐还跪在地上。

他的肩膀还在抖。

然后他开口了。

"海虾。"他说。他的声音是抖的,抖到像一根绷紧的弦,"我会——替你——报仇。"

我听着海盐的话。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到像一块被海水泡过的石头,硬邦邦的,攥在我的掌心里,攥得我手心都跟着疼。

"海盐。"我低声。

"嗯。"

"我——陪你。"

海盐抬起头。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还泛着一层水光,但他的眼底——那点灭掉的光——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回来。

是变成了另一种光。

那光是冷的。

是燃起来的冷。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过、烧尽了、然后变成灰的冷。

是海盐心里那点没死的火。

在烧。

"嗯。"海盐说。

我握紧他的手。

"海琪姐——"我开口。

"嗯。"

"他——留下——什么——话——给我们吗。"

海琪看着轮椅。

"有。"海琪说。

"在——轮椅——下面。"

我蹲下。

我伸手摸轮椅的底座。

底座是木头的,被海风打得有些粗糙,我的指尖蹭过木头,感觉到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

我摸到了。

是一张纸。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海盐"。

是海虾的字。我认得他的字。他写字一向端正,每一撇每一捺都顿过,像刀刻的一样。

我把信递给海盐。

"给——你的。"

海盐接过。

他接过信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他没打开。

他只是攥着。

攥得很紧。

信封的边角都被他攥出了褶。

"海盐。"我低声。

"嗯。"

"你先看。"

海盐没动。

他看着手里的信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塞进了怀里。

贴着胸口。

贴身放着。

"等会儿看。"他说。

他的声音是哑的。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着的、说不出来的哑。

我没催他。

我转头看海琪。

"海琪姐。"我说。

"嗯。"

"还有别的吗。"

海琪沉默了一下。

"有。"她说,"在他的本子里。"

"本子?"

"他查了三年。"海琪说,"三年里他把所有的事都记在了一本小本子里。那本本子藏在他的枕头底下,里面有张瑞朴害过的十几个人的名字,有'海枯'的来历,有莫云高的布局。"

"还有——"

她停了一下。

"——白生的下落。"

我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白生——"我说,"——在哪。"

"在码头边的仓库里。"海琪说,"昨晚何剪西带人抓的。"

"他——"

"活着。"海琪说,"但快死了。"

我攥紧了"惊鸿"的剑柄。

"我要去审他。"我说。

"嗯。"海琪说,"去吧。"

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海盐。

"海盐留在这里。"她说,"他有话要说。"

我点头。

我松开海盐的手。

我转身,往门口走。

"九歌——"海盐在身后喊。

"嗯。"

"小心。"

我停下。

我没回头。

"我知道。"

我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涌进我的眼睛,涌进我的眼睛里那些还没干的泪。

我没擦。

我让阳光把我的眼睛刺痛。

痛——

让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