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渔船

天亮了。

我睁开眼。

阳光从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舱壁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是斜的，斜着切过木板的纹路，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浮动的尘埃。我躺在一张窄窄的木床上，床板硬邦邦地硌着我的后背，硌得我整条脊椎都酸。我侧头，看见海盐躺在我旁边的一张同样的木床上。

他还在昏迷。

但他的呼吸比昨晚稳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线在鼻孔里晃的呼吸，是一下一下实在的、能看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他的脸色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纸一样的白，是那种被内力和体温捂出来的、很淡很淡的粉。

我松了口气。

我探手摸他的额头。不烫。是正常的体温。

"姑娘。"

一个声音从舱门口传过来。

我转头。

是昨晚救我们的那个老人。他站在舱口的光里，逆着光，脸的轮廓被阳光勾成一道模糊的黑影。他穿着南洋普通的渔夫衣服，衣服是粗布的，被海水和盐雾打得发硬，袖口磨出了一圈毛边。

"醒了就起来喝点东西。"老人说，"姜汤，驱寒的。"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坐起来的动作带起一阵酸痛，从尾椎一直窜到后脑勺。我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夜，又用内力给海盐温养了大半夜，这会儿整个身子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臂抬起来都是软的。

老人从舱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姜汤，黄褐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姜丝，热气从碗沿往上冒，冒到老人的下巴位置就被舱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我接过碗。

"谢谢。"

我喝了一口。辣。从舌尖一直辣到舌根，辣得我整条舌头都跟着发麻。但那股辣落进胃里，就变成了暖，从胃里往外散，散到我的胸口，散到我的四肢，散到我泡在海水里一整夜而发僵的指尖。

老人在我对面坐下。

"他还没醒？"老人看了一眼海盐。

"还没。"我说。

"会醒的。"老人说，"年轻人，命硬。"

老人说完站起来。他走到舱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他说，"你是南安人？"

我摇头。

"不是。"

"那你们是——"

"路过。"

老人没再问。他点点头，转身走出舱门。舱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踩在甲板上咯吱咯吱地响，响了几声就没了。

我靠在舱壁上，看着海盐。

他还在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灰也给晒淡了。他的右肩被绷带包着，绷带底下透出一点药草的绿，是老人给敷的。

"海盐。"我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回答。他还在睡。

我看着他的脸。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是在演武场。师父带我去见南安号的张家人，我在人群里看见他。他穿着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握着一把唐横刀，刀鞘是旧的，漆面被打磨得发亮。他站在人群里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忽然转头，看见我，笑了。

"小丫头。"他说，"你太瘦了。"

我没理他。我抽出"霜月"，三招就把他撂倒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我，眼底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小祖宗。"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笑，带着一点不服，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记得那个笑。

记得那个眼神。

记得那个叫我"小祖宗"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的眼皮往下沉。

我靠着舱壁，闭上眼。

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演武场。

阳光很烈，晒得青石板发烫。我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霜月"，刀尖指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躺在地上，藏青长衫摊开，像一朵倒扣的云。

"小丫头。"他说，声音从地上传上来，"你太瘦了。"

我没说话。我把刀收回去，转身就走。

"等等。"他在身后喊。

我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殷九歌。"

"九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名字。屈原的九歌。"

"嗯。"

"我叫张海盐。"他说，"记住。"

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七年。

然后——

他跳下去了。

他为了引开陈船长的人，跳进了南安号外的那片海。

我听见扑通一声。

我跑过去。

我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我只看见一片黑。

黑的海。

黑的夜。

黑的——

什么——

都没有——

我睁开眼。

是梦。

我侧头。

海盐躺在我旁边。他还在睡。他的脸朝着我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说什么。

"海盐。"我低声叫他。

他没回答。

"海盐。"我又叫。

"嗯。"他忽然应了一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我说，"——醒了？"

"嗯。"他说。

他睁开眼。他看着我。他眼底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带着一点暖的光。

"九歌。"他说。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你听到了？"

"嗯。"他说。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光没有移开。

"九歌。"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嗯。"

"你也是我的小祖宗。"他说。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他的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玩世不恭，不是嘴上刀片，是更深的一种东西，埋在光的底下，埋在那个"也是"的"也"字里。

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昨晚暖了。不再是那种冰到发硬的凉，是正常的体温，是皮肤底下血液流动带出来的暖。我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我的掌心都跟着出了一层汗。

他看着我。

没说话。

舱外面传来老人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阳光从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舱壁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是斜的，斜着切过木板的纹路。

"海盐。"我低声。

"嗯。"

"我们——"我说，"——会到南安的。"

"嗯。"

"海虾哥——"我说，"——在等我们。"

海盐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

舱外的脚步声停了。老人大概走到船头去了。风从舱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咸味，带着鱼腥味，带着南洋特有的那种湿热的气味。

"九歌。"海盐忽然开口。

"嗯。"

"你信吗。"他说。

"信什么？"

"信——"他说，"——我们会走完。"

我看着他。

我想起海虾哥坐在轮椅上，指着远处的海，说"九歌，我们会走完"。

我想起那个笑。

想起那双眼底温润的光。

"信。"我说。

海盐看着我。

他眼底那点光忽然动了。不是移开，是变深，变亮，变成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好。"他说。

他握紧我的手。

他的手——

也出了汗。

渔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我一直照顾海盐。

他醒了，但身子还是很虚。右肩的伤口被海水泡过，有些发炎，老人用南洋本地的草药给他敷，敷了两次才慢慢消下去。他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多了，是那种带着一点血色的白，但眼底的光还是淡的，淡到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着，压着。

他不怎么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或者坐着，看着舱窗外的那片海。海是灰蓝色的，被云遮住一半，没被遮住的那一半在阳光底下泛着粼粼的光。他看着那片光，一看看很久，看到他的眼睛都跟着变成那种灰蓝色。

我给他换药。药草敷上去的时候会疼，他会皱眉，但不会叫。他只是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轮廓都绷成一条线。我给他喂水，喂姜汤，喂老人从渔船上翻出来的干粮。他不说谢谢。他只是看着我，看一眼，喝一口，像一只被驯服了的、警惕着的兽。

第三天傍晚。

老人说快到了。

我扶着海盐上甲板。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味，带着鱼腥味，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阴凉的、湿漉漉的气息。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道一道的橘红，橘红倒映在海面上，把半边海都染成了一样的颜色，像有人把一桶颜料倒进了水里。

南安港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出来。

是栈桥。是礁石。是礁石后面那一排一排的、南洋风格的骑楼。骑楼的屋顶是红的，被夕阳染成更深的红，像一排蹲在岸上的、沉默的兽。

"到了。"老人在我们身后说。

我没回头。

我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岸。

"海盐。"我低声。

"嗯。"

"到了。"

海盐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底还是那种灰蓝色的光，淡的，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 天亮了。

我睁开眼。

阳光从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舱壁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是斜的，斜着切过木板的纹路，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浮动的尘埃。我躺在一张窄窄的木床上，床板硬邦邦地硌着我的后背，硌得我整条脊椎都酸。我侧头，看见海盐躺在我旁边的一张同样的木床上。

他还在昏迷。

但他的呼吸比昨晚稳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线在鼻孔里晃的呼吸，是一下一下实在的、能看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他的脸色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纸一样的白，是那种被内力和体温捂出来的、很淡很淡的粉。

我松了口气。

我探手摸他的额头。不烫。是正常的体温。

"姑娘。"

一个声音从舱门口传过来。

我转头。

是昨晚救我们的那个老人。他站在舱口的光里，逆着光，脸的轮廓被阳光勾成一道模糊的黑影。他穿着南洋普通的渔夫衣服，衣服是粗布的，被海水和盐雾打得发硬，袖口磨出了一圈毛边。

"醒了就起来喝点东西。"老人说，"姜汤，驱寒的。"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坐起来的动作带起一阵酸痛，从尾椎一直窜到后脑勺。我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夜，又用内力给海盐温养了大半夜，这会儿整个身子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臂抬起来都是软的。

老人从舱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姜汤，黄褐色的汤面上飘着几片姜丝，热气从碗沿往上冒，冒到老人的下巴位置就被舱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我接过碗。

"谢谢。"

我喝了一口。辣。从舌尖一直辣到舌根，辣得我整条舌头都跟着发麻。但那股辣落进胃里，就变成了暖，从胃里往外散，散到我的胸口，散到我的四肢，散到我泡在海水里一整夜而发僵的指尖。

老人在我对面坐下。

"他还没醒？"老人看了一眼海盐。

"还没。"我说。

"会醒的。"老人说，"年轻人，命硬。"

老人说完站起来。他走到舱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他说，"你是南安人？"

我摇头。

"不是。"

"那你们是——"

"路过。"

老人没再问。他点点头，转身走出舱门。舱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踩在甲板上咯吱咯吱地响，响了几声就没了。

我靠在舱壁上，看着海盐。

他还在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灰也给晒淡了。他的右肩被绷带包着，绷带底下透出一点药草的绿，是老人给敷的。

"海盐。"我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回答。他还在睡。

我看着他的脸。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是在演武场。师父带我去见南安号的张家人，我在人群里看见他。他穿着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握着一把唐横刀，刀鞘是旧的，漆面被打磨得发亮。他站在人群里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忽然转头，看见我，笑了。

"小丫头。"他说，"你太瘦了。"

我没理他。我抽出"霜月"，三招就把他撂倒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我，眼底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小祖宗。"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笑，带着一点不服，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记得那个笑。

记得那个眼神。

记得那个叫我"小祖宗"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的眼皮往下沉。

我靠着舱壁，闭上眼。

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演武场。

阳光很烈，晒得青石板发烫。我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霜月"，刀尖指着对面的人。对面的人躺在地上，藏青长衫摊开，像一朵倒扣的云。

"小丫头。"他说，声音从地上传上来，"你太瘦了。"

我没说话。我把刀收回去，转身就走。

"等等。"他在身后喊。

我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殷九歌。"

"九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名字。屈原的九歌。"

"嗯。"

"我叫张海盐。"他说，"记住。"

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七年。

然后——

他跳下去了。

他为了引开陈船长的人，跳进了南安号外的那片海。

我听见扑通一声。

我跑过去。

我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我只看见一片黑。

黑的海。

黑的夜。

黑的——

什么——

都没有——

我睁开眼。

是梦。

我侧头。

海盐躺在我旁边。他还在睡。他的脸朝着我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说什么。

"海盐。"我低声叫他。

他没回答。

"海盐。"我又叫。

"嗯。"他忽然应了一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我说，"——醒了？"

"嗯。"他说。

他睁开眼。他看着我。他眼底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是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带着一点暖的光。

"九歌。"他说。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你听到了？"

"嗯。"他说。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光没有移开。

"九歌。"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嗯。"

"你也是我的小祖宗。"他说。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他的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玩世不恭，不是嘴上刀片，是更深的一种东西，埋在光的底下，埋在那个"也是"的"也"字里。

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昨晚暖了。不再是那种冰到发硬的凉，是正常的体温，是皮肤底下血液流动带出来的暖。我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我的掌心都跟着出了一层汗。

他看着我。

没说话。

舱外面传来老人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阳光从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舱壁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是斜的，斜着切过木板的纹路。

"海盐。"我低声。

"嗯。"

"我们——"我说，"——会到南安的。"

"嗯。"

"海虾哥——"我说，"——在等我们。"

海盐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

舱外的脚步声停了。老人大概走到船头去了。风从舱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咸味，带着鱼腥味，带着南洋特有的那种湿热的气味。

"九歌。"海盐忽然开口。

"嗯。"

"你信吗。"他说。

"信什么？"

"信——"他说，"——我们会走完。"

我看着他。

我想起海虾哥坐在轮椅上，指着远处的海，说"九歌，我们会走完"。

我想起那个笑。

想起那双眼底温润的光。

"信。"我说。

海盐看着我。

他眼底那点光忽然动了。不是移开，是变深，变亮，变成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好。"他说。

他握紧我的手。

他的手——

也出了汗。

渔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我一直照顾海盐。

他醒了，但身子还是很虚。右肩的伤口被海水泡过，有些发炎，老人用南洋本地的草药给他敷，敷了两次才慢慢消下去。他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多了，是那种带着一点血色的白，但眼底的光还是淡的，淡到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着，压着。

他不怎么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或者坐着，看着舱窗外的那片海。海是灰蓝色的，被云遮住一半，没被遮住的那一半在阳光底下泛着粼粼的光。他看着那片光，一看看很久，看到他的眼睛都跟着变成那种灰蓝色。

我给他换药。药草敷上去的时候会疼，他会皱眉，但不会叫。他只是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轮廓都绷成一条线。我给他喂水，喂姜汤，喂老人从渔船上翻出来的干粮。他不说谢谢。他只是看着我，看一眼，喝一口，像一只被驯服了的、警惕着的兽。

第三天傍晚。

老人说快到了。

我扶着海盐上甲板。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味，带着鱼腥味，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阴凉的、湿漉漉的气息。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一道一道的橘红，橘红倒映在海面上，把半边海都染成了一样的颜色，像有人把一桶颜料倒进了水里。

南安港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出来。

是栈桥。是礁石。是礁石后面那一排一排的、南洋风格的骑楼。骑楼的屋顶是红的，被夕阳染成更深的红，像一排蹲在岸上的、沉默的兽。

"到了。"老人在我们身后说。

我没回头。

我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岸。

"海盐。"我低声。

"嗯。"

"到了。"

海盐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底还是那种灰蓝色的光，淡的，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走吧。"我说。

我扶着他，往船舷的方向走。

我的脚踩在甲板上，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海风把我的衣摆吹得鼓起来，鼓成一个不合时宜的、圆润的形状。我走到船舷边，扶着舷沿往下看。

下面是海。

是南安港的海。

是——

海虾哥沉下去的那片海。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那张电报。

想起"虾没了"那三个字。

我的手指在舷沿上攥紧。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让自己去想那三个字。

我只是扶着海盐，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到跳板。

走下跳板。

踩上南安港的码头。

石板地在脚下发烫，是被夕阳晒了一整天的那种烫。码头上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卸货，有人在吵架。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呜呜咽咽的，像哭，又像笑。

"走吧。"我低声对海盐说。

"嗯。"海盐应。

我们往城里走。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骑楼还是那些骑楼。卖椰子水的摊贩还在吆喝，远处有海鸥在屋檐上盘旋。

什么都没变。

但我知道——

什么都变了。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医馆的方向走。

我的手指——

在腰封上——

按了一下。

按在"惊鸿"的剑柄上。

剑柄是凉的。

是那种——

比平时——

更凉的凉。

凉到——

我心里——

忽然——

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