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转折

长兴侯的离世，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位镇守边关多年的老侯爷，虽然近年来已经淡出朝堂，但影响力仍在。他的死讯传出后，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趁机在长兴侯府身上分一杯羹。

侯夫人哪里应付得来这些明枪暗箭？她日日以泪洗面，身体也渐渐垮了下去。整个侯府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叶限一个人身上。

叶限那时候才十七岁。少年本该在书院里读书，在侯府里承欢膝下。可他却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得不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在书院里读书，在侯府里承欢膝下。可他却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得不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朝堂上，有人弹劾长兴侯府克扣军饷；有人告发长兴侯生前行贿受贿；还有人暗中串联，想要夺取侯府的爵位……

一篇篇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前，矛头直指长兴侯府。

叶限日日奔波于朝堂与府邸之间，应付着那些官员和宗亲。他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那段时间，他瘦了一大圈。有时候在书房里批阅公文，批着批着，眼前就会一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心疾在加重，可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若是倒下了，侯府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个消息传来，让叶限在朝堂上的处境有了转机。

镇北将军谢崇山上了折子，为长兴侯府说了一番话。

他说长兴侯一生忠勇，为国鞠躬尽瘁，如今尸骨未寒便有人落井下石，实在令人心寒。他还说自己与长兴侯是多年旧交，愿意以身家性命担保，长兴侯绝无贪墨之事。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都收敛了心思。

叶限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许久。

谢崇山……谢拂衣的父亲……

他知道，一定是谢拂衣。她虽然不再见他，却还是在暗中帮他，以"世交之谊"的名义，让谢崇山在朝堂上为他说话。

她明明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却还是不忍心看他陷入困境。

叶限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沉默了许久。

石榴已经成熟了，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像是一盏盏小灯笼。

他忽然想起谢拂衣曾经说过的话："等石榴成熟了，我请你吃。"

可如今石榴都熟了，她却再也不会请他吃了。

他欠她的，又何止是一颗石榴。

叶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书房。他让人备马，朝谢府的方向去了。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叶限下了车，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他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当初是她追着他跑，他不屑一顾；如今她放手了，他反倒来纠缠，这算什么事？

更何况，侯府如今这个境况，他拿什么去面对她？一个风雨飘摇的侯府，一个声名狼藉的家族，还有一个体弱多病、自身难保的他。

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叶限苦笑一声，转过身。他走到门房处，对门房说了一句话。

"告诉谢姑娘，爷……欠她一个人情。"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门房愣了愣，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谢拂衣便得到了这个消息。她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手里捧着一碗茶，听到门房转达的话，忽然愣住了。

欠她一个人情……

她忽然有些想笑。这算什么？从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如今她放手了，他反倒来说欠她人情。

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可笑呢？

她放下茶碗，走到院中的石榴树下。

石榴已经成熟了，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映着午后的阳光，煞是好看。

她伸手摘下一个石榴，掰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甜的，带着一丝酸涩。就像她对叶限的感情。

谢拂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满树的红石榴，忽然开口。

"告诉他，"她对门房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欠。从来都不欠。"

"去吧。把话带到就行。"

门房连忙应是，匆匆跑出去传话了。

谢拂衣站在窗边，看着门房跑出去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从她初入京城，到围猎场上与叶限相遇；从她对他产生好奇，到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从她不顾一切地追着他跑，到被他冷冷拒绝……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很久。可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不再怨他了，也不再恨他了。她只是觉得有些累。追了他这么久，累得她都不想再追了。

罢了。既然他不愿，那便算了吧。她谢拂衣不是非要嫁给他不可。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她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不知为何，眼眶却有些发酸。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触到一丝湿意。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声音轻轻的，"都会过去的。"

可心里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再也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