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叶限终于受不了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专心做任何事。那架暴雨梨花针改了又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明明记得谢拂衣说过,弹簧的韧性要再增强两成,箭槽的角度也要微微调整,可具体怎么调、调多少,他竟然记不太清了。
从前谢拂衣在旁边的时候,他总是嫌她话多。如今没有她在耳边聒噪,他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混账。”叶限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索性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院中去透气。
四月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小果。再过一两个月,石榴就该成熟了。
叶限看着那些小果,忽然想起谢拂衣说过的话:"等石榴成熟了,我请你吃。"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谁稀罕你的石榴?可如今想来,那句话里的期待是真的。
叶限忽然有些烦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侯府的大门。
“……去看看吧。”他终于说服自己,“反正那只蠢猫也想她了。”
他说的蠢猫当然是抱朴,绝对不是他自己。
抱朴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喵”了一声,从廊下蹿出来,绕着叶限的腿转了两圈。
叶限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就知道吃醋,也不想想是谁整日惦记着人家。”
他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带着抱朴出了府。
马车一路往谢府的方向驶去。
叶限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见到谢拂衣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想你了”吧?打死他他也说不出口。
就说抱朴想她了,带猫来看看她,这样比较自然。
对,就这么说。
叶限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心里的忐忑稍稍平复了些。
可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时,他却愣住了。
门口冷冷清清的,门房见到他来了虽然客气地迎上来,却没有他预期中的那个身影。
往常他偶尔来谢府时,谢拂衣总是亲自出来迎接的。
她人呢?
“叶世子来了。”门房客气地行了个礼,“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叶限顿了一下,道:“抱朴……抱朴想谢姑娘了,本世子带它来看看。”
门房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原来如此。世子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叶限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
他忽然发现,谢府的演武场就在旁边。隔着院墙,他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兵器架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杆谢拂衣惯用的银枪插在架子上,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从前他来时,谢拂衣总是笑着迎上来。
可现在,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那杆银枪孤零零地立着。
叶限看了那杆枪一眼,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叶限抬头看去,只见谢拂衣从内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腰间佩着一枚玉佩,头发简单地挽着,看起来清冷而疏离。
见到他,她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叶世子。”
就只是这三个字,没有笑容,没有热情,甚至没有问他怎么来了。
叶限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准备好了“抱朴想你了”这样的说辞,却没想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冷淡。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隔着他三步远的距离,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抱朴从叶限脚边蹿出来,跑到谢拂衣面前,蹭着她的裙摆,“喵喵”地叫着。
谢拂衣低头看了抱朴一眼,神色微微柔和了些。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抱朴的脑袋。
“小家伙,好久不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温柔。
抱朴舒服地眯起眼睛,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叶限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她对猫都比对他热情。
“猫想我了?”谢拂衣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那你替它谢谢我。”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世子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进去了。改日有空,再去看抱朴。”
她说着便转身要走。
“等等!”叶限下意识开口。
谢拂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世子还有何事?”
叶限张了张嘴,把那句“爷想你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个……暗器图谱,你还有吗?爷上次那个弄丢了。”
谢拂衣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弄丢了?”
“对,弄丢了。”叶限硬着头皮说道,“所以想再要一本。”
谢拂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好。稍等。”
她转身进了内院,不多时便拿着一本书出来了。
“新画的那本。”她把书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谢拂衣很快收回手,神色如常:“拿去吧。别再弄丢了。”
叶限接过书,手指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想说点什么,可谢拂衣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真的变了。
从前那个追着他跑的女子,如今已经不再追了。
而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