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后的第二日,谢拂衣便去了顾家。
顾锦朝正忙着与宋姨娘周旋。及笄礼上那一出,让宋姨娘在顾德昭面前失了脸面,她这些日子越发不安分起来。
"她又动了什么手脚?"谢拂衣坐在窗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问。
顾锦朝苦笑,将一封信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信是宋姨娘写给她娘家的,大意是说顾锦朝在及笄礼上故意羞辱她,她怀恨在心,决定趁顾锦朝议亲之前先发制人。信中还提到,顾锦朝生母当年嫁入顾家时,带了不少嫁妆,其中有一件传家玉佩,价值连城。
"她想做什么?"
"她想说我娘的嫁妆被她侵吞了,然后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顾锦朝的声音淡淡的,"说我觊觎她的东西,故意栽赃陷害。"
"你爹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顾锦朝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重要的是,他愿意信。"
谢拂衣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么办?"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玩。"顾锦朝笑了笑,"宋姨娘的信,我已经派人截了下来。但光是截信还不够,我要让她自己跳出来。"
"怎么跳?"
"设一个局。让她以为我上钩了,然后反手一击。"
谢拂衣听了,忍不住拍掌笑道:"妙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脑子,不去领兵可惜了。"
"什么领兵,我不过是在这深宅里混日子罢了。"顾锦朝被她说笑了,"哪比得上拂衣姐姐,真刀真枪地杀过蛮子。"
"杀敌是杀敌,这宅斗也是杀敌。"谢拂衣一本正经道,"只不过武器换成了言语心思。你这本事,放在军中,那叫军师。"
正说笑间,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顾家二小姐顾锦华求见。
顾锦华是宋姨娘所出的庶女,一进门便套近乎。
"姐姐,妹妹听说姐姐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多谢妹妹挂念。"
顾锦华的目光落在谢拂衣身上,笑道:"这位便是临安郡主吧?久闻大名。"
"顾二小姐客气了。"谢拂衣淡淡道,"我不过是个粗人。"
"郡主说笑了。"顾锦华掩唇轻笑,"郡主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听说郡主还随谢将军上过战场,杀过蛮子?"
"杀过。"谢拂衣直言不讳,"怎么,顾二小姐有兴趣?"
顾锦华的笑容微微一僵:"妹妹一介弱女子,哪里上得了战场。"
"弱女子?"谢拂衣忽然笑了,"我倒是觉得,顾二小姐心思玲珑,比战场上那些蛮子难对付多了。"
顾锦华的面色变了:"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拂衣端起茶盏,"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顾锦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匆匆告辞离去。
等她走后,顾锦朝冷哼一声:"她这是来探口风的。"
"我知道。"谢拂衣放下茶盏,"宋姨娘的事,她们母女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办?"
顾锦朝沉吟片刻,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谢拂衣听完,眼睛一亮:"好计策!让她们以为你中了计,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这招我在北疆用过,专门对付那些狡猾的蛮子。"
"真的?"顾锦朝有些惊讶,"拂衣姐姐也用过这样的计策?"
"那年冬天,蛮子偷袭我们的营地,我故意放出声势说粮草被烧了,其实是声东击西。等他们全力来攻粮草时,我带人抄了他们的老巢。"
"好厉害!"
"杀敌而已,不值一提。倒是你——"谢拂衣看向顾锦朝,"你若是个男子,定是名将之才。"
"我若是个男子,便不用在这后宅里与她们周旋了。"
"那可未必。"谢拂衣认真道,"名将未必非要上战场。朝堂有朝堂的战场,后宅也是战场。能在这后宅里杀出一片天地的,那也是真本事。"
顾锦朝看着她,忽然道:"拂衣姐姐,你若是个男子,我定要嫁给你。"
谢拂衣喷了一口茶:"……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顾锦朝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拂衣姐姐,你若生为男子,定是名将。"
"生为女子,我也能做名将。"谢拂衣挑眉,语气傲然,"谁说名将非要男子不可?"
顾锦朝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拂衣姐姐,"她轻声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那当然。"谢拂衣哈哈一笑,"我可是谢家的女儿,谢家的女儿不做无名之辈。"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这深宅里的风刀霜剑,仿佛都被这一刻的温暖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