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尘有一个女儿。
这个信息是我花了三天时间,从各种公开和非公开渠道拼凑出来的。
方念薇,23岁,在伦敦大学学院读博士,研究方向是国际人道法与私人安保行业的监管问题。她是那种典型的精英家庭出身、又被培养得很有理想的年轻人——公开在学术会议上批评过私人安保行业的灰色地带,甚至发表过几篇措辞严厉的论文。
而她的父亲,恰恰是亚洲最大的私人安保集团的创始人。
这个讽刺,方逸尘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方念薇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有着和方逸尘相似的眉眼,但气质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纯粹的学者,眼神里有理想主义的光芒。
这样的女孩,如果知道自己父亲的生意是怎么来的,会怎么样?
我没有打算用方念薇威胁方逸尘。
那太低级了,也太危险了。用孩子做筹码,是继母那种人做的事。我不会做。
但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她们的力量"基金今年有一个新项目——国际法务合作。我一直在寻找有国际法背景的年轻学者加入,一起推动女性权益保护的法律框架。
方念薇的研究方向,恰好与国际人道法和跨国商业犯罪相关。
更重要的是,她对"私人安保行业的监管漏洞"这个话题有强烈的学术兴趣。而我们的调查,恰恰涉及这些漏洞。
这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我没有直接联系方逸尘,而是通过基金的公开渠道,向方念薇发送了一封邀请邮件,邀请她参与"她们的力量"基金的国际法务项目。
邮件发出去后第三天,方念薇回复了。
她对基金的理念很感兴趣,对项目的具体内容也很好奇。她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基金的工作方式、关于国际法务项目的运作模式、关于我们如何确保合作机构不会涉及侵犯人权的行为。
我一一回复,尽量保持专业和诚恳。
我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
基金就是基金,项目就是项目。至于我们调查继母这件事,和方念薇的学术研究没有直接关系——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实际上呢?
方念薇一旦加入基金,就会接触到我们的工作团队,接触到我们在东南亚的人脉网络,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资料。
方逸尘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在打什么主意?
我猜,他会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是他直接阻止女儿参与。他可以找个理由——比如学术任务重、比如安全考虑——让方念薇退出。
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会暴露自己和暗星的关系。他不能告诉女儿"你不能去那家基金工作,因为那家基金正在调查你父亲的生意",这等于承认他有问题。
第二种,是他假装不知道,任由女儿参与。但他会时刻关注女儿接触到的信息,担心她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无论哪种反应,方逸尘都会陷入两难。
这就是我的目的。
让一个利己主义者在自己的利益和女儿的安全之间做选择——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趣的博弈。
方念薇的回复邮件里说,她会认真考虑这个邀请,希望有机会来曼谷当面聊聊。
我把邮件转发给樊霄。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看完邮件后问我。
"给方逸尘一个选择。"我说,"他想保护女儿,就得和我们合作。他想保护自己的秘密,就得接受女儿可能接触到真相的风险。"
"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樊霄皱眉,"万一方逸尘恼羞成怒——"
"不会。"我摇头,"方逸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不会对女儿下手,也不会对我们下手。他只会想办法平衡。"
"平衡?"
"对。"我说,"他会在某个时候来找我谈谈。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棋手。"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苏小姐。"方逸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的棋步很有趣。但太明显了。"
我微微一笑。
"方先生,我只是邀请令爱参与一个学术项目。这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曼谷文华东方酒店的中餐厅。我请你喝茶。"
电话挂断。
一场博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