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樊霄抱着母亲,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缺席全部补回来。他的肩膀在颤抖,但一直忍着没哭出声。
我在门口静静看着,鼻子有些发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樊霄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母亲的脸。
"您瘦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也瘦了。"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全是心疼,"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还好。"樊霄勉强笑了笑,"就是……很想您。"
母亲又红了眼眶。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樊霄的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母亲:"妈,这是苏念晚。是我的……"
"我知道。"母亲忽然笑了,"你父亲告诉我的。每次他来看我,都会说起你们的事。"
我愣了一下:"樊霄的父亲……来这里?"
"对。"母亲点头,"每个月都来。他怕继母发现,总是半夜来,坐几个小时的天亮前就走。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关于樊霄,关于你,关于他的愧疚。"
樊霄的手紧紧握住了我。
母亲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我们也坐。她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告诉我们,她内心并不平静。
"当年的事……"她缓缓开口,"你父亲是被逼的。继母用了各种手段让他签了那份文件,然后把我送进这里。她威胁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樊霄的声音很低,"继母威胁他,说会伤害我。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母亲点头:"他最后一次来看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等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樊霄会来找你的'。"
"他知道我一定会来找您?"
"他一直相信你。"母亲微微一笑,"他说,樊霄是个好孩子,只是被蒙在鼓里。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明白一切。"
樊霄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却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妈,我一定会把您接出去。"他的声音很坚定,"继母以为把您关在这里就赢了,但她错了。我会把您接出去,让您过正常的生活。"
母亲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而且……这里很安全,继母找不到。但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但封口很完整。
"这是什么?"
"你父亲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母亲把信封递给他,"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你。"
樊霄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
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份文件公证件。
我凑过去看那份公证书,上面盖着泰国公证处的印章,内容是关于某项技术专利的归属权声明。
"这些专利……"樊霄的声音有些抖,"是父亲的?"
"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母亲轻声说,"他说,继母的信托协议控制不了这些东西。只要你拿着这份公证书去声明权利,这些专利就永远是你的。"
樊霄紧紧攥着那份公证书,眼眶通红。
"父亲……"他的声音哽咽了,"他到最后都在为我打算……"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樊霄的父亲,一生都在愧疚中度过。他失去了爱人,被继母欺骗,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仇恨中成长,却无法说出真相。
但他从未放弃。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用尽一切办法,为儿子留下了一条退路。
这就是父亲的爱。
即使沉默,即使懦弱,却从未缺席。
"妈,信里还说了什么?"樊霄忽然问,"除了专利的事,父亲还说了别的吗?"
母亲沉默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他说了很多。"她轻声说,"他说……他很抱歉。抱歉让你在没有母亲的环境里长大,抱歉让你和他产生了那么多误会。"
"他说……他很骄傲。每次提到你,眼睛都在发光。"
樊霄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有……"母亲的声音更轻了,"他说,如果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不在了。他让我好好活着,等你来。"
"他说,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樊霄的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樊霄的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他从未真正离开。
他活在他的信里,活在他的爱里,活在每一个他曾经守护的人心里。
钩子:生母说"但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当年你父亲偷偷托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