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山间,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凉意。
Dr. Somchai住在素贴山脚下的一个木屋里。我们按照地址找过去时,已经接近中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在院子里浇花。
"请问是Dr. Somchai吗?"樊霄的声音有些紧张。
老人转过身,看到樊霄的一瞬间,眼神变了。
"你是……"他眯起眼睛,"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是樊霄。"樊霄深吸一口气,"樊锦华的儿子。"
老人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但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樊霄看了很久。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有一天你会来找我。"
我们进了木屋。里面很简朴,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Dr. Somchai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坐在对面,神情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樊霄说。
"我知道。"老人点头,"关于那份协议。"
"父亲当时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Dr. Somchai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病重那段时间,有人经常来医院。"他缓缓开口,"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律师。她总在深夜来,躲开所有医护人员。"
"继母。"我说。
"是的。"老人点头,"她带来一些文件让病人签署。我警告过她很多次,说他当时的状态不适合签任何文件。但她不听。她选择在深夜,趁我不在的时候……"
"您知道他们签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Dr. Somchai摇头,"但我知道那些文件绝对没有经过病人同意。我试图阻止,但他们总能找到我不在的时候。"
"所以您知道父亲签署时状态不对。"樊霄的声音有些紧。
"我知道。"老人点头,"我甚至记录下来了。每天的病历我都保存着,包括那段时间的诊断记录。你父亲的认知能力在下降,根本不具备签合同的心理条件。"
樊霄的眼眶红了。
"您愿意作证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愿意。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我不能让他的儿子被人欺负。"
樊霄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我。"老人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了Dr. Somchai的证词,再加上父亲的日记,信托协议就有可能被推翻。
正想着,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很旧,边角都泛黄了。照片里是年轻的Dr. Somchai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人——
我心里一惊。
"Dr. Somchai。"我指着那张照片,"这个女人是谁?"
老人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看到了。"他轻声说。
"她是谁?"我追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是樊霄的母亲。你的婆婆。"
樊霄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我和樊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樊霄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认识我母亲?"
"不只是认识。"Dr. Somchai叹了口气,"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我愣住了,"您是说……"
"是的。"老人点头,"她没有离开。她一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一直在这里。"老人轻声说,"或者说,曾经在这里。"
樊霄的脸色变得惨白:"您什么意思?"
"你母亲这些年一直住在清迈的一家疗养院里。"Dr. Somchai的声音很轻,"那是我朋友开的,很安全,很隐蔽。继母不知道这个地方。"
樊霄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所以她一直都在……"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继母骗了我二十多年……"
"你父亲每个月都会偷偷来看她。"老人继续说,"他怕继母发现,总是半夜来,坐几个小时的天亮前就走。他跟她说公司的事,说你的事,说他的愧疚……"
"他为什么不说出来?"樊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他怕。"老人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怕继母伤害你。继母威胁过他,如果他说出真相,就让你……"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樊霄站在那里,肩膀在颤抖。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钩子:苏念晚在Dr. Somchai书架上看到一张旧照片——年轻的Dr. Somchai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樊霄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