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在曼谷郊区,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樊霄出发的时候,我没有跟着去。我知道这件事他必须一个人面对。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他在门口说。
"我等你。"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他说,"你总是在这里。"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
"念晚。"
"嗯?"
"等我回来。"
"好。"
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我在家里整理了一些工作文件,又看了一会儿书,但什么都看不进去。脑海里一直在想象他和继母见面的场景。
她会对他说些什么?
威胁?诅咒?还是嘲笑?
我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两个小时后,门锁响了。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樊霄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我问。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她还是那样。"他说,"眼神、语气,都跟以前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说什么了?"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以为你赢了?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骨子里流的血和我一样冷。'"
我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我选择变得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相信吗?"
"她不信。"他苦笑了一下,"她说,'选择能改变天性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能改变天性,但能选择行为。我每一天都在选择。'"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然后呢?"
"然后我起身离开了。"他说,"没有回头。"
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轻声说,"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困了我二十多年的那个东西,终于消失了。"
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没有拒绝,靠在我肩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你做到了。"我说。
"嗯。"
"你不再是那个被困住的孩子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他说,"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不是我。"我摇了摇头,"是你自己。你有勇气面对她,有勇气放下过去。这是你做到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走之前,撕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是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合照。"他说,"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照片。现在我懂了。"
"她留着那张照片,是为了提醒自己,她赢过。"他轻声说,"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紧了我的手。
"念晚,谢谢你陪我来。"
"我没来。"
"但你等我回来了。"他看着我,"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立刻去做那件事。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忽然想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她说的那些话——说我和她一样——其实不是诅咒。"他轻声说,"是她的绝望。"
"她知道我不会变成她那样。所以她只能用言语来激怒我,想让我失控。"
"但我没有。"
"因为我变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你怎么变的?"我问。
"因为你。"他说,"因为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相信我,愿意等我改变。"
"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这让我有了改变的力量。"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谢谢你,念晚。"
我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夜很深了。
他抱着我,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我终于明白,我们都在改变。
他不再是被困住的孩子,我也不再是独自战斗的战士。
因为我们有了彼此。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