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找他谈话,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我们在阳台上坐着。曼谷的夜风很轻,带着一丝燥热。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把天空映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我知道你查了我的过去。"我开口了。
樊霄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转过头,看着他,"我想了很久,该不该告诉你这些。"
"你不必——"
"让我说完。"我打断他。
他闭上嘴,安静地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魅魔体质'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小时候就会表现出来。"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在微微发抖,"别的孩子会本能地感知到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怕我,也恨我。"
"幼儿园的时候,没有小朋友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小学的时候,我的课桌会被划满乱七八糟的字。初中——"
我停顿了一下。
"初中是最糟糕的时候。"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数学老师,"我的声音有些哑,"他总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有一天放学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单独辅导'。然后——"
我没有说下去。
但他懂了。
"念晚。"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那个人是谁?"
"后来没有发生。"我摇了摇头,"我跑掉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身体会给我带来这样的麻烦。"
"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我苦笑了一下,"他们带我去看了很多医生,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用。后来我们搬了很多次家,就是因为不想让我再遇到那种人。"
樊霄沉默了。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保护自己。"我继续说,"不笑,不撒娇,不表现出任何可能被人误解的信号。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冷漠和距离感建起一座墙。"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硬,就没有人敢靠近我。"
"我以为只要我不依靠任何人,就不会再受伤。"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错了。"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我遇到了你。"我轻声说。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留下来吗?"我问,"不是因为那张承诺书。"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第一个听我说这些,没有急着要'解决'的人。"
他的手指收紧了。
"以前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继续说,"但他们说完之后,总会加一句——'以后有我保护你',或者'我会让那些人都消失'。"
"我不喜欢这种话。"我看着他,"因为他们不是在听我说话,他们是在想象自己是英雄。我不需要英雄,我需要有人真的懂我在说什么。"
"而你……"
我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握住了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那让我觉得,你是真正在听我说话。"
樊霄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
他没有说"我保护你"。
他没有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只是把我拉进怀里,轻轻地抱着。
不是那种紧到让人窒息的拥抱。是温柔的,有分寸的,让人觉得安全的拥抱。
"念晚。"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会假装我完全理解你经历过的事。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你想一个人待着,我就退后一步。"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我就听你说。"
"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告诉我。"
"但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不是"我会保护你"。
而是"我会在你身边"。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懂。
"你学得很快。"我轻声说。
"什么?"
"放手。"我笑了一下,"你在学着放手。"
他也笑了。
"因为有人教得好。"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靠在他怀里,第一次觉得,被人接住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抱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