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樊霄给我空间,说不要联系。
他真的没有联系。
一天,两天,三天。
他像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我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他真的在给空间了,在学着克制自己。
但我越来越不安。
第四天凌晨两点,我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樊霄。他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他在喊我,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惊醒之后,心跳得很快。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对话框。
"你还好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明明说了不要联系,现在却主动发消息给他。
但过了一会儿,他回了。
"你醒了?"
凌晨两点,他也没睡。
"做噩梦了。"我说,"你呢?"
过了很久,他才回。
"我也睡不着。"
"你在哪?"
这次他过了更久才回。
"一个……以前的地方。"
我皱起眉头。
"什么地方?"
"我妈以前的房子。"他终于回,"已经废弃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接你。"
"不用——"
"地址。"
他没有再推辞,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我起身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冲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一切照得有些苍白。我开着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他为什么会在他母亲的旧宅?还是废弃的?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
那是一栋很老的别墅,外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铁门生满了锈。月光下,整栋房子显得阴森而荒凉。
我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里透进来。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边走一边叫他的名字。
"樊霄?"
没有回应。
我穿过客厅,上楼。二楼的走廊很窄,墙上的壁纸已经开始脱落。
走到尽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扇很小的门。
暗房。
他母亲以前的暗房。
我推开门,手机的光照进去。
樊霄蜷缩在角落里,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腿上,像是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我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樊霄。"
他没有抬头。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还是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做不到。"
我的眼眶有些热。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正常。"他的声音很闷,"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不应该监控你,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念晚,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他终于抬起头,我看到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千面疯批的财阀继承人,只是一个被困在童年阴影里的孩子。
"你没有没用。"我握着他的手,"你有没有用,不是靠控制我来证明的。"
他愣住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错在以为只有控制住我,才能留住我。"
他的手微微发抖。
"但留住一个人,不是靠监控,是靠——"我顿了顿,"是让她想留下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懂吗?"我问,"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控制我,是因为我想留下来。你控制我,只会把我推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慢慢来。"我的声音很轻,"做不到不丢人,但你要让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
"你怕不怕?"我问,"怕告诉我你在哪之后,我会觉得你很没出息?"
他又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傻子。"我说,"我不会这么想的。"
他终于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泪。
我站起身,拉着他的手。
"走吧。"我说,"离开这里。"
他没有动。
"我不想走。"他说,"这里虽然旧,但……这里有我妈的痕迹。我小时候,她会在这里给我讲睡前故事。"
我的心又软了几分。
"但你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妈妈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牵着他的手,走出暗房,走下楼梯,穿过废弃的客厅,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外面是凌晨的月光。
很亮,很冷,但也很干净。
"念晚。"他忽然叫我。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我握紧了他的手。
"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他说,"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月光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他心里的暗房不会那么容易消失。那些童年的伤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但至少,他愿意从暗房里走出来了。
这就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