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找上门来了。
沈昭鸢正在院中练剑,鸢飞剑法凌厉如风,剑光过处,院中桃花纷纷坠落。她一身劲装,发束高冠,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满腔郁愤尽数倾泻于剑锋之上。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和愤怒,此刻都化作了剑尖上的寒芒,一剑比一剑凌厉,一剑比一剑狠绝。她已经练了整整半个时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剑法。"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沈昭鸢收剑回鞘,看见谢危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的面容在夕阳余晖中半明半暗,看不清是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映着看不见的暗流。
"你来做什么?"
"来劝你收手。"
沈昭鸢冷笑一声,将剑插在石阶旁的剑架上,随手拿起汗巾擦了擦额角:"谢大人好大的面子,专程跑来管我的事。"
谢危不以为忤,缓步入院,在石桌旁坐下。他看了看满地落花,又看了看她微喘的气息,语气平淡:"你在查薛远。"
不是疑问。
沈昭鸢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如何?"谢危抬眸看她,那双眼深如古井,"你用沈琅给你的暗棋令牌调动暗探,查薛远的罪证。你以为沈琅不知道?"
沈昭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她当然知道沈琅可能知道,但她赌的是——沈琅暂时不会追究。
"他当然知道。"谢危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管。若他决定管,你私自动用暗棋,便是僭越之罪。若他决定不管——"
"若他不管,那我查到的证据便是我唯一的筹码。"沈昭鸢接过话头,声音笃定。
谢危看着她,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你倒是想得明白。"他微微倾身,"但你想过没有,薛远若知道你在查他,他会怎么做?他连勇毅侯都敢构陷,一个公主——"
"我不怕他。"
"你该怕。"
谢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沈昭鸢,退出去。这件事,我自有计较。你若再搅进来,只会坏了全局。"
沈昭鸢仰头与他对视,毫不退缩:"你的全局里,有没有燕家?"
谢危没有回答。暮色渐深,院中只余两人对峙的身影。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说明问题——燕家在他的全局里,但不是现在。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把薛远连根拔起的时机。可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燕家只能继续受苦。
"我替你答了——有,但不是现在。"沈昭鸢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要等,等薛远露出更大的破绽,等时机成熟再一举翻盘。可你等得起,燕家等不起。天牢中的燕临等不起,流放路上的燕牧也等不起。你坐在这盘棋前运筹帷幄,可棋盘上的棋子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谢危。"
"你太急了。"
"我是急。"沈昭鸢直认不讳,"因为每多等一天,燕临就多受一天的苦。谢危,你不会懂这种感觉——你心里没有想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谢危沉默了很久。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了暗沉的夜幕。院中只有风声和偶尔落下的花瓣落地时那细微的声响,寂静得近乎压迫。
最终,谢危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院门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极淡:"你查到的东西,抄一份给我。"
沈昭鸢愣住。
"我帮你查周寅,"谢危没有回头,白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动,"但条件是——你不要再独自行动。"
沈昭鸢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声道:"好。"
她知道谢危不是在帮她,他只是在把一盘散乱的棋子重新纳入自己的棋局。但只要能救燕临,她甘愿做这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