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又设了一次酒宴。
这次是为了庆祝边关大捷——北疆击退了一支来犯的游牧骑兵,朝中自然要大肆庆贺。沈昭鸢本来不太想去,但皇兄点名要她出席,她只好换上宫装去了。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水阁中,丝竹悠扬,觥筹交错。水面波光粼粼,映着阁中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沈昭鸢坐在沈芷衣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菜,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燕临的身影。
找到了。他坐在靠外侧的位置,一身玄衣,腰背挺直如松。但他身边坐的不是她——是姜雪宁。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说话,声音很低,旁人听不见内容。但沈昭鸢看得见燕临看着姜雪宁时的表情——微微侧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味道是甜是咸,她全然尝不出来。
酒过三巡,有人来给姜雪宁敬酒。那人喝多了,说话夹枪带棒,分明是在为难她。姜雪宁面色不改,正要接杯——
燕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将那杯酒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替她挡酒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甚至连半分迟疑都没有。他挡完一杯,又挡第二杯,第三杯——直到那敬酒的人讪讪而去,他还回头看了姜雪宁一眼,确认她没事。
姜雪宁看着他,微微皱眉,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你不必这样"。燕临摇摇头,笑得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说"我愿意"。
沈昭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了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站起身来。
"公主?"沈芷衣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唤道。
"我去透透气。"沈昭鸢笑了笑,笑容灿烂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里头有点闷。"
她走出水阁,沿着太液池畔慢慢走着。夜风吹来,带着池水的凉意,吹散了脸上的酒红,也吹得她心底那点酸涩更加清晰。
她走了很远,远到水阁的灯火都变得模糊了,远到只有风声和水声相伴。
然后她停下来,面对着漆黑的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昭鸢,"她对自己说,"别难受。你早就知道了。"
是,她早就知道燕临对姜雪宁的心意。可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看到他替她挡酒时那种温柔而笃定的姿态,她才真正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关心,那是把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才会有的反应。是甘愿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决然。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过。
她弯了弯嘴角,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掉泪。她沈昭鸢的泪,不值得为这种事流。
"公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昭鸢回头,看见谢危站在不远处,白衣如雪,月下独立。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清冷如玉,看不清是何种表情。
"谢先生。"她擦了擦眼角,恢复了惯常的笑容,"您也出来透气?"
谢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远处水阁的方向——那是燕临和姜雪宁所在的位置。
"公主,"他淡淡道,"不是所有的深情都会有回应。"
沈昭鸢一愣,随即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带着几分自嘲。
"谢先生,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谢危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公主,与其在湖边吹风,不如回阁里去。今晚宴上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沈昭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话虽然冷,但冷得让人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水阁走去。
步伐轻快,笑容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回到座位后,她没有再看燕临的方向——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