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设伴读之制,由来已久。世家子弟入宫与皇子公主同窗读书,名为伴读,实为结交人脉、铺就前程。大乾历代皆有此制,本朝亦然。
沈昭鸢从前对这些毫无兴趣,每每能躲就躲,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总能找出不去的理由。可自从知道姜雪宁是伴读之一,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皇兄,我也想去听太傅讲课。"她去找沈琅,语气罕见地乖巧,还特意带了壶沈琅爱喝的君山银针。
沈琅搁下奏章,抬眼看她,目光狐疑:"你?想读书?"
"怎么了嘛,公主就不能好学吗?"沈昭鸢嘟囔道,把茶壶推到他面前,"我最近觉悟了,觉得自己学识浅薄,需要充实。"
沈琅审视她半晌,忽然笑了,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想去看燕家世子吧?"
沈昭鸢脸一红,但嘴上绝不认输:"才不是!我是去看姜家姐姐。听说她才学出众,我好奇不行吗?"
沈琅懒得拆穿她,挥挥手:"去吧,别闹事就行。不过——"他顿了顿,正色道,"学堂里人多口杂,你注意分寸。你的身份特殊,不宜与任何一家走得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沈昭鸢敷衍地应着,人已经蹦到了门口。
于是第二日,沈昭鸢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伴读的学堂里。
她来得很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书本笔墨一一摆好,看起来像模像样。翠屏在门外候着,心里直犯嘀咕——公主什么时候这么爱读书了?她连《女诫》都没看完过。
伴读们陆续到来。沈昭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有定国公府的薛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眼神轻浮地扫过在座的女子;有几位世家的公子小姐,互相寒暄客套;然后是——
姜雪宁。
她穿着一身素淡的青色衣裙,不施脂粉,模样却清丽得很。走进学堂时,她的目光平静而沉稳,不像其他人那般左顾右盼,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失了分寸。她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书,安安静静地开始看。
沈昭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姜雪宁。那个让燕临眼睛发亮的女子。
她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疏离的韵致,像深秋里的一枝白梅,不招摇却让人移不开眼。更难得的是她周身那种从容淡定的气质,明明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沉稳。
沈昭鸢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论容貌,她可不输她。可燕临偏偏看的是她而不是自己,可见光有容貌是不够的。她还得有别的。
正想着,姜雪宁忽然抬起头,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昭鸢没有躲开,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笑,抬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
姜雪宁微微一愣,随即也弯了弯唇角,算作回应。那笑容浅浅的,但目光清澈,不似寻常世家女子的虚与委蛇。
太傅来了,讲课开始。沈昭鸢强迫自己认真听了一盏茶的工夫,终究还是走了神。她用笔在纸上画了只猫,又画了只狗,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燕临。写完觉得太明显了,连忙涂掉,涂成一团黑墨,反倒更显眼了。
下课之后,沈昭鸢主动走到姜雪宁面前,笑盈盈道:"你就是姜家二姐姐?我叫沈昭鸢。"
姜雪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平静:"公主好。"
"别叫我公主,叫我阿鸢就好。"沈昭鸢拉着她的袖子,自来熟得很,"以后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觉得你看上去很有意思。"
姜雪宁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只是微微点头。
沈昭鸢弯起眼睛,心里想:做朋友也好。至少,能离她近一些,看清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顺便弄清楚——燕临究竟喜欢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