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鸢回去之后,去找了沈芷衣。
永宁宫里,沈芷衣正在灯下绣一方帕子,见她进来,搁下针线,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只一眼便看出不对——这孩子嘴角的弧度是笑的,眼睛却不笑。
"怎么了?"
"没事。"沈昭鸢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语气闷闷的。
沈芷衣放下帕子,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发:"见到他了?"
"见到了。"
"然后呢?"
沈昭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长姐,他看别人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沈芷衣心下一软,没有说话,只是将妹妹揽进怀里。
"姜雪宁,"沈昭鸢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会亮。他看我的时候不会。"
"你问了?"
"不用问。"沈昭鸢把脸埋进沈芷衣肩窝,声音含糊,"我看人很准的,长姐你知道的。那种眼神我见过太多次了,不是对朋友的,也不是对熟人客套的——是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光。"
沈芷衣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手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她知道妹妹说的"看人准"不是自夸——这孩子从小就有一种近乎天赋的敏锐,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一个人的心意和意图。这是宫中生活磨砺出来的本能,也是沈琅将她培养成暗棋的原因之一。
"阿鸢,"沈芷衣温声道,"他才见过你几面,你便要他与你心意相通,是不是太急了些?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沈昭鸢抬起头,杏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更多的是不甘:"我知道急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为什么他眼里先有了别人?"
沈芷衣一时语塞。
"长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沈昭鸢忽然问,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沈芷衣想了想:"大约是……想见他,想让他开心,想成为他眼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沈昭鸢点点头:"我都是。我想见他,想让他笑,想让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睛也亮起来——就像他看姜雪宁那样。"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可是他没有。他的眼睛对着我的时候,总是淡淡的,客气多于真心。"
她擦了擦眼角,忽然坐直了身子,神情恢复了几分明朗:"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了。长姐,你知道我的,我沈昭鸢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因为他不看我一眼就变没。"
沈芷衣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已经亮了起来。这便是她的妹妹了,伤心归伤心,伤心完了照样往前冲,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只是……"沈昭鸢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一丝隐忍,"我不会去做让人为难的事。如果他真的只喜欢姜雪宁,我总不能——"
她顿住了,咬了咬唇,没有说下去。
沈芷衣握紧了她的手:"不管怎样,长姐都在。"
那天晚上,沈昭鸢回坤宁殿时已经很晚了。她坐在窗前,月光洒了一地银白。翠屏端了安神汤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翠屏,你说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翠屏被这问题吓了一跳,结巴道:"奴、奴婢不知道……"
沈昭鸢笑了笑,将安神汤一饮而尽。
"我也不知道。"
她吹灭了灯,躺进被子里。黑暗中,那双杏眼依旧亮得惊人。
她对自己说:沈昭鸢,你不能输。至少,在知道答案之前不能输。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帘幔轻轻摇曳。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她脸上,将那双不肯熄灭的杏眼映得格外明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燕临,你最好值得。
翠屏在外间听见,不敢应声,只默默替她关严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