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鸢频繁造访勇毅侯府的事,自然瞒不过薛家的耳目。
定国公府书房内,薛远搁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年过半百,保养得当,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一双深目透着精明与算计。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儿子薛烨,年纪与燕临相仿,却生了一双三角眼,面相带着几分阴鸷与轻浮。
"父亲,昭华公主与燕家走得这么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薛烨急切道,"燕家本就不安分,若再攀上了公主的关系,日后怕是更难对付。"
薛远不急不缓地拨弄着手中的扳指,语气淡然:"一个被娇养的小公主罢了,她能做什么?不过是一时新鲜,过些日子就腻了。女孩子家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万一燕家借了公主的势——"
"借不了。"薛远打断他,语气笃定,"燕牧那个老东西,谨慎得很,比兔子还怕出头。他不敢跟皇家走太近,比谁都清楚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倒是那个小公主……"他沉吟片刻,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有些意思。"
薛烨不解:"哪里有意思?"
薛远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让薛姝多进宫走动,跟昭华公主亲近亲近。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不能让燕家白占了便宜。小姑娘之间说几句话,比朝堂上刀来剑往管用得多。"
薛烨虽不情愿,还是应了。
而在宫中,沈昭鸢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无忧无虑。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各方关注。薛家不会坐视她与燕家亲近,太后那边也迟早会有动作。但她偏要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喜欢燕临,更是因为她看得分明:燕家是被薛家一步步逼到墙角的忠良,若无人相帮,早晚要出事。
她不能让那件事发生。绝不会。
这日,她照例去勇毅侯府,却在巷口碰见了一个人——薛姝。
薛姝今日穿了一袭水碧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看起来温婉素净,不争不抢的模样。她见沈昭鸢,便盈盈施了个礼:"公主安好。"
"薛姑娘。"沈昭鸢笑了笑,语气亲切,"你怎么在这儿?"
薛姝轻声道:"家父命我入宫给太后请安,出来时路过此处,恰巧遇见公主。"
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偶遇。
沈昭鸢心中了然——薛家果然坐不住了。薛姝出现在这里,一是探她的口风,二是向她示好,三是暗示"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三管齐下,好手段。
"薛姑娘若有空,不妨同行?"沈昭鸢大方地邀请,"我正要去侯府送些东西,一个人怪无聊的。"
薛姝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叨扰公主了。"
两人并肩走入侯府,沈昭鸢一路说说笑笑,半点不提燕临,只聊些宫中趣闻和京城新开的铺子。薛姝始终温婉得体,话不多却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昭鸢暗中观察着她——这个薛家的嫡女,确实不简单。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隐隐觉得隔了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她忽然有些好奇:薛姝这副温婉的面具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离开侯府时,薛姝忽然轻声道:"公主,燕世子是好人。"
沈昭鸢脚步一顿。
"只是……"薛姝欲言又止,眸中似有忧色,最后只温柔地笑了笑,"没什么,公主慢走。"
沈昭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那句没说完的话,才是重点吧。
她翻身上马,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变得幽深。
薛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一个眼色,一句话,就能把棋子布到你身边来。
沈昭鸢策马回宫,一路上将薛姝今日的言行反复咀嚼。那个“只是”后面藏着的话,她一定要弄清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燕家。
既然薛家已经出招,那她也该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