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空白

凌久时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咖啡煮得不错。苏璃夜到的时候，凌久时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喝。

他瘦了。苏璃夜在心里想。门里的时间不长，但他的脸颊凹下去了一些，眼圈发青，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了枝干的树，虽然还站着，但内里已经伤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你去找过黑曜石的人了吗？"苏璃夜先开口。

凌久时摇头："我去了。那栋别墅还在，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们不认识我。"

苏璃夜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熊漆、庄如矫、谭枣枣、小柯……他们都在。一个不少。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凌久时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是压出来的，底下是翻涌的暗流，"他们不记得门。不记得灵境游戏。不记得任何事。"

苏璃夜垂下眼。

"阮澜烛呢？"她问。

凌久时沉默了。

"不存在了。"他说，"不是他们不记得——是从来就没有这个人。黑曜石别墅的房产证上没有他的名字，组织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网络上搜不到任何信息。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苏璃夜站起来。

"我去看看。"

她走出咖啡馆，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黑曜石别墅的地址。凌久时跟了上来，两个人坐在后座，一路无话。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灰色的外墙，铸铁的大门，院子里种着法国梧桐。一切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

苏璃夜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熊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苏璃夜和凌久时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茫然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们找谁？"

苏璃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老友重逢"的惊喜，没有"你怎么来了"的熟稔，只有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和客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熊漆。"苏璃夜叫了他的名字。

熊漆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苏璃夜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和门里一模一样，连鼻梁上那道浅疤都在。但那道疤的来源他一定说不出来了——因为在没有灵境游戏的世界里，他从来不需要在门里受伤。

"抱歉，找错人了。"苏璃夜说。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凌久时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走到路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始终没有回头。

苏璃夜后来和凌久时确认了一件事：在所有黑曜石成员的记忆中，他们从未加入过任何叫"灵境游戏"的程序，从未进过任何门，从未在别墅里一起生活过。他们的记忆被彻底修改了——不是被删除，是被重写。重写成一种"从未发生过"的常态。

只有她和凌久时还记得。

因为她是"情感模块"的产物，记忆不在游戏的修改范围内。因为凌久时——苏璃夜不确定他为什么还记得，也许是因为他和阮澜烛之间有着某种更深的联系，那种"背后同样的伤疤"所暗示的联系。

而阮澜烛——

他从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