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久时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破碗。
它被丢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碗口朝下,边上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被人用过后随手扔掉的。凌久时捡起来翻过来,碗底残留着一层深褐色的渣滓,干涸了很久,已经和碗壁粘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他把碗递给苏璃夜。
苏璃夜接过碗,凑近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带着隐约甜味的气息飘入鼻腔——不是食物的味道,是药材。她见过这种东西,在以前孤身闯门的日子里,她不得不学会辨认各种草药和毒物,因为在门的世界里,知识就是命。
"朱砂、远志、酸枣仁……"她低声说出几个名字,"还有合欢皮和曼陀罗。"
"曼陀罗?"黎东源的表情变了。
"对。"苏璃夜把碗放下,"前几味是镇定安神的药,用来压制人的焦虑和警觉,让服药者变得迟钝、容易接受暗示。但曼陀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曼陀罗是致幻的。大剂量服用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看见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完全分不清真实和虚幻。那几个过门人之所以'看见怪物',不是怪物真的存在,而是药物扭曲了他们的感知。"
凌久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所以那些'怪物'——"
"是幻觉。"苏璃夜说,"于付氏在食物和灯油里都下了药。吃了她饭的人、长期处在那种灯油环境下的人,都会产生幻觉。他们看见的怪物不是真的——是他们内心恐惧的投射。"
"但那四个人确实死了。"周平的声音从洞里传来,"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地上打滚,抓着自己的脖子——"
"恐惧可以杀人。"苏璃夜说,"当一个人完全相信眼前的怪物是真的,他的身体就会做出真实的应激反应。心跳加速、血管收缩、肾上腺素飙升——如果幻觉够强烈,心脏骤停不是不可能。"
洞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黎东源慢慢说,"只要我们不吃她的东西、不吸入那些灯油的气味,就不会看见怪物。"
"理论上是这样。"苏璃夜说,但她的眉头没有松开,"但有个问题——曼陀罗的致幻效果不是吸入就立刻消失的。如果之前已经摄入过一定剂量,即使现在远离了,残余的药效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见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多了一层不安。如果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信任,那还怎么判断?
小乞丐在黎东源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我……我没有吃那个婆婆的东西。我看见的,都是真的。"
苏璃夜低头看着他。孩子的眼睛很清亮,没有药物致幻后的涣散。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老婆婆把小孩带走,"小乞丐的声音在发抖,"有的小孩再也没有回来。还有……她有一间房间,里面好亮好亮,全是灯……她在那里煮东西,煮了很久很久……"
熬灯油。用尸体熬灯油。
苏璃夜闭了闭眼。
"黎东源,"她说,"我们得把那些油灯毁掉。只要灯油还在烧,所有人都有危险。"
"但油灯遍布全村,"黎东源说,"我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毁掉所有油灯。"
"不用全部。"苏璃夜想了想,"只要替换掉关键位置的灯油——于付氏宅子里的、祠堂里的、还有我们住处附近的。其他的,等天亮再处理。"
黎东源点头。但苏璃夜的心里还有一丝隐忧——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太顺利了。发现破碗、确认药物、制定计划——一切都推进得太顺利了,像是有人在暗中安排好了路线,只等他们走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月光落在山坡上,银白的光辉里没有任何人影。但苏璃夜总觉得,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