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姐的消息来得很快。
在严巴朗的电话之后不到两小时,另一通电话打到了黑曜石别墅。这一次不是咆哮,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从容,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不适感——像是丝绸裹着刀刃,听着温柔,割开皮肉的时候才知道疼。
"阮先生,好久不见。"
阮澜烛按下免提,夏姐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凌久时和苏璃夜都听到了。
"杨美树的事,我很遗憾。"夏姐的语气诚恳得过分,"我原本只是想让她在门里给你们制造一点麻烦,没料到她会被雨中女郎盯上。我的错,我认。"
"然后呢?"阮澜烛说。
"然后——我给严巴朗推荐一个人,算是补偿。"
苏璃夜的眉头微微一动。
"严师河。"夏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品味一道精致的菜肴,"严巴朗的师叔,过门级别极高,经验丰富。有他在,下次过门的时候,你们的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你为什么帮我们?"凌久时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帮你们?"夏姐笑了,笑声像风铃,"我帮的是严巴朗。他的师妹死了,他需要一个出口。严师河就是那个出口。"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苏璃夜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面,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飞速转动。
严师河。这个名字她听过——在门的世界里,有些资深玩家之间流传着关于他的传闻。过门级别高,实力强,但行事风格极端,为了通关不择手段。有传言说他在门里牺牲过队友,也有人说那是被逼无奈。无论真相如何,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夏姐推荐这样一个人给严巴朗,不可能是好意。
"她在下套。"苏璃夜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她。
"夏姐不关心严巴朗的死活,也不关心杨美树的死。她在意的是——如何在黑曜石和严巴朗之间制造更大的裂痕。"苏璃夜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杨美树死了,严巴朗恨我们。夏姐推荐严师河,表面上是帮严巴朗,实际上——严师河的存在只会让事态升级。一个极端的人加入严巴朗的阵营,等于给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枪又加了一颗子弹。"
凌久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到底想要什么?"
"混乱。"阮澜烛说,"她需要黑曜石和严巴朗斗起来。两败俱伤的时候,X组织才能坐收渔利。"
苏璃夜看着阮澜烛。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总是沉稳有力的手,此刻攥得极紧,指节泛白。
他在生气。不是对严巴朗,不是对夏姐,而是对自己——因为他知道这场棋局的走向,却暂时无力改变。
"夏姐这个人,"苏璃夜低声说,"她不只是X组织的人。她有她自己的棋局,我们都只是棋子。"
阮澜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认可,又像是警惕。
他大概在想:这个女人,看东西看得太透了。
苏璃夜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又是一个阴天,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灰色的棺盖。远处的树在风中摇曳,枯枝像无数只伸展的手指,在天空的背景下画出凌乱的线条。
她在想夏姐。这个女人太复杂了——她为严巴朗工作,却又想阻止他;她布局精准,却又在提到阮澜烛时露出痛苦;她把所有人都当棋子,但她自己何尝不是被困在棋局里的人?
苏璃夜忽然有一种直觉:夏姐之所以来找她,不只是为了警告严巴朗的动向。她在找一个盟友——一个和她一样,站在棋局之外、却又被棋局裹挟的人。
但苏璃夜不会轻易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她已经被"体质"操控了二十多年,不会再让别人来定义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