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扭曲的空间裂缝,连同那个苍老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了空气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祭坛中心,维系着整个邪恶仪式的法阵,在失去了明世隐的能量支撑后,所有符文的光芒在闪烁了几下后,终于彻底熄灭。
冲天的紫色光柱,随之土崩瓦解。
笼罩在长安上空,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能量阴云,也如同被阳光刺穿的浓雾,缓缓散去。
夜,过去了。
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遥远天际的云层,像一柄金色的利剑,劈开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光,照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地下溶洞。
也照亮了每一个劫后余生、精疲力竭的人。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危机解除的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强烈的虚脱感。
铠身上的魔铠,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机括声,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他体内。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碎石硌得膝盖生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眼睫。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棋局,还未结束……”
那股扭曲空间的力量,绝不是明世隐,甚至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
一个比“尧天”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已经对他,露出了冰山一角。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露娜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默默地递给了他。
铠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另一边,百里玄策也收起了他的钩镰。
他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脚下是被砸成碎片的机关造物,远处是已经昏死过去的杨玉环。
这个一向跳脱好斗的少年,此刻脸上,却罕见地,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经历过真正生死后的,沉默与凝重。
气氛最尴尬的,是裴擒虎和公孙离。

你……你没事吧?
裴擒虎第一时间冲到了公孙离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浑身冰冷、虚弱至极的少女,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只憋出了这么一句笨拙的问候。
公孙离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内心,被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愧疚感所淹没。
她背叛了“尧天”,也差点害死所有人。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充满了自责。
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裴擒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这个在鬼市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第一次,感到如此手足无措。
就在这片劫后余生的、诡异的寂静之中。
一阵整齐而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平静。
一个清脆干练的声音,从溶洞的入口处传来。

都别动!大理寺办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元芳身穿一身利落的密探劲装,带领着一队神情肃杀的大理寺精锐,迅速包围了现场。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转眼间便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形,手中的兵刃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李元芳快速扫视了一眼全场,当他的目光落在虚弱的公孙离,和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在她身前的裴擒虎身上时,那双大耳朵警惕地动了动,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先走到祭坛残骸前,掏出一个奇特的罗盘,仔细检查了一番。
在确认法阵的能量已经彻底消散,不会再构成威胁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大理寺卿和女帝朱红印信的手令。

奉狄大人与女帝陛下之命,前来处理善后事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各位在此次事件中居功至伟,长安城会记住你们的贡献。但事关重大,还请所有人,随我回大理寺详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裴擒虎和公孙离的身上,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特别是……前“尧天”组织的两位。
裴擒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将公孙离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阿离她……她最后是帮了我们的!要不是她,仪式根本停不下来!
李元芳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我在外面,都看到了。

但程序,还是要走。

狄大人和女帝陛下,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由她亲口说出来的真相。

眼看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铠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裴擒虎和李元芳的中间,平静地看着那个个子不高,但气场十足的小小密探。

我们会跟你们去大理寺。
作为长城守卫军的代表,和这次事件的核心参与者,他必须表明立场。

但是,公孙离小姐最后悬崖勒马,亲手破坏了阴谋,这也是事实。我希望,大理寺能公正处理。
李元芳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大理寺的公正,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露娜也上前一步,走到了铠的身边。
她的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

而且,救走明世隐的那股力量,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那绝不是明世隐自己的力量。他背后,还有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明世隐是败了。
但那个将他从必死之局中救走的神秘人,那个更加深不可测的,隐藏在幕后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听到露娜的提醒,李元芳那双总是保持着警惕的大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狄大人也注意到了。

这,也正是我来此的另一个目的。

他看向铠和露娜,目光中少了几分对立,多了几分凝重。
我们共同的敌人,可能不止一个,甚至……不止我们眼前所见的这些。有些事,需要各位的记忆和力量,协助调查。

经过这短暂而又关键的沟通。
双方,终于就核心问题,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当前的首要任务,不是追究责任,也不是内部分裂。
而是一同面见长安的最高统治者,将所有的情报汇总,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去追查那个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真正的敌人。
在李元芳的带领下,身心俱疲的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埋葬了无数阴谋与枯骨的地下溶洞,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从地底重回地面,刺眼的阳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夜的宵禁已经解除。
长安城,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中,苏醒了过来。
一些早起的商贩,推着小车,开始在街边叫卖。
包子铺的蒸笼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送水的伙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匆匆地走过长街。
他们对昨夜那场足以颠覆整个长安的恐怖危机,一无所知。
只是在交谈中,奇怪地议论着,为何今天的天空如此晴朗,空气也这般清新。
阳光洒满了宽阔的朱雀大街,也洒在了铠、露娜、玄策,还有每一个人的脸上。
大战的硝烟,似乎已经随风散去。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这,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铠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在晨曦中,显得无比宏伟、无比壮丽的城市。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和那些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们。
眼神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敌人,无论那“棋局”究竟有多么险恶。
为了守护身后的这一切。
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