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长安城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长乐坊,这个白日里歌舞升平、挥金如土的销金窟,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行动。
客栈的阴影里,铠的声音简短而又冰冷。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复杂的计划。
今夜,他们是潜入黑暗的利刃,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并确认明世隐真正的仪式核心。

东北角,第三座假山。根据卦象推演,那里是生门,也是唯一的入口。
弈星的声音从通讯机关中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冷静。

那是‘醉月庭’,我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公孙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守约,玄策,外围警戒。

明白。

放心吧,哥!一只耗子都别想溜过去!
话音刚落,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长乐坊的夜色之中。
长乐坊的巡逻护卫比平时多了三倍。
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手持利刃,眼神警惕。
然而,在铠、公孙离、弈星和露娜这四人的面前,这些所谓的防卫,形同虚设。
公孙离的身形如同一片飘落的枫叶,总能找到守卫视线的死角。
弈星的脚步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踏在巡逻队交错的节拍空隙上,从容走过。
露娜则完全融入了月光,每一次闪身,都像是月影的跳跃,不带一丝烟火气。
而铠,他只是走在最寻常的阴影里。
但那些护卫的目光扫过他所在的位置时,却会下意识地移开,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东北角的“醉月庭”。
这里曾是长乐坊最雅致的所在,奇石林立,翠竹环绕。
可如今,庭院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就是这里。
弈星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前。
假山造型奇特,如同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形。

这座假山……以前不是这样的。
公孙离的脸色有些发白。

它被改造了。
弈星走到假山前,伸出手指,在上面那些看似天然的孔洞与纹路上,缓缓划过。

离、坎、震、兑、乾、坤、艮……七处阵眼,以星宿之位排列,却又逆转了阴阳。

入口被一道复杂的‘七星逆转’法阵封锁了。强行破解,会立刻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露娜握紧了手中的新月之刃。

不需要破解。
弈星抬起头,看向铠。

这种逆转法阵,看似无解,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只要在同一瞬间,用同等的力量,同时击中七处阵眼,就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让它失效三息的时间。

这三息,就是我们进去的机会。

指出位置。
铠的声音依旧平静。
弈星没有犹豫,他指尖在空中连点,七颗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色棋子,精准地悬浮在了假山上的七个不同位置。

力道必须完全一致,时间也不能有丝毫偏差。

明白。
铠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嗡——”
他手中的长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七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刀光,在同一时刻,从他手中爆发而出!
那七道刀光,角度各异,轨迹刁钻。
却又在同一刹那,不差分毫地,精准斩在了那七颗悬浮的黑色棋子之上!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仿佛合成了一声!
假山猛地一震,那些遍布其上的诡异符文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就是现在!
弈星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冲了上去。
只见他在那看似坚实的假山山壁上一按,那石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鱼贯而入。
就在铠的身影没入洞口的瞬间,假山上的符文光芒重新亮起,石壁再次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密道之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由青石铺就的台阶。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气味变得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能量燃烧后的焦臭。
墙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枚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晶石。
这些光芒将四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怪。

这里……好像是以前长乐坊的废弃地窖。
公孙离的声音在空旷的密道中,显得有些空洞。

不止。
弈星抚摸着墙壁上那些同样在发出微光的复杂符文。

整个地窖,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输送管道。这些符文,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面上什么东西的生命力,然后汇集到地底深处。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的顶端,悬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紫色晶体,散发着妖异的光。
而在溶洞的中央,十几头形态扭曲、半人半兽的“魔种”,正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它们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糙的管道和发光的符文金属片,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依旧“活”着。

这些是……
露娜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生物,眼中充满了惊骇。

实验失败品。
铠的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
溶洞中央的那些“魔种”,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它们那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入口处的四人!
“嘶嘎——!”
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从它们喉咙里发出。
下一秒,那十几头人造魔种守卫,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腥风,疯狂地扑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

保护弈星!速战速决!
铠低吼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蓝色弧光,一头冲在最前方的魔种守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刀两断。
露娜的身影,在魔种群中穿梭,她的新月之刃每一次挥舞,都能精准地切断那些魔种身上的能量管道。
公孙离的纸伞开合之间,无数枫叶利刃爆射而出,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魔种逼退。
然而,这些魔种守卫悍不畏死,即便被斩断手脚,依旧会疯狂地扑咬上来。

攻击它们胸口的符文核心!
弈星在后方大声提醒。
得到了指点,战局瞬间逆转。
铠的刀锋变得更加精准,每一刀都直取核心。
露娜的剑光如月,标记过处,符文核心尽碎。
不到三十息的时间。
十几头狂暴的人造魔种,便全部化作了一地破碎的零件和腥臭的黑血。
战斗结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露娜看着满地的残骸,心有余悸。
弈星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具还算完整的魔种尸体旁,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捏碎了它胸口的金属护甲。
护甲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正在缓缓熄灭的微型法阵。
而法阵的中央,是一颗……被改造成了能量核心的人类心脏!

我知道了。
弈星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

知道什么了?
公孙离颤声问道。
弈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情凝重的人,最终,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魔种,不是守卫。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极致的愤怒与恐惧。

它们和地上的那些符文一样,都是这个巨大献祭法阵的……一部分。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改造的魔种……他们都被变成了这个法阵的‘能量节点’,或者说……‘活体电池’!
活体电池!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想过明世隐的计划会很残忍,很疯狂。
但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份残忍和疯狂,竟能达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不是献祭。
这是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用最痛苦的方式,活生生地,炼化成了他邪恶仪式的一部分!

不……
公孙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想到了那些在长乐坊消失的舞姬,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伙计,那些把这里当成家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
公孙离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毫无人性,视生命如草芥的,真正的恶魔。
而这个溶洞,还仅仅只是入口。
在那更深的地底,在那最终的仪式核心,又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2
大大这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着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