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下密室。
凝重的气氛,几乎能拧出水来。
那张巨大的长安沙盘前,刚刚结成的脆弱联盟,迎来了第一个难题。

仪式的具体地点和布置,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而这些情报,多半掌握在那些盘踞在长安阴沟里的“不良人”手中。
公孙离撑着纸伞,微微颔首。
不良人,蛇有蛇道。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寻常的盘问恐怕问不出什么。

我可以安排人,用利益交换的方式,从他们那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麻烦。

裴擒虎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跟那帮吃硬不吃软的家伙讲道理?跟他们谈利益?

等你们慢悠悠地交换完情报,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性。
对付这种人,方法只有一个。

就是比他们更硬,更恶!

公孙离秀眉微蹙,显然不赞同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狄仁杰也是面沉如水,正要开口反驳。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烈,却忽然站了出来。
他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只是稍微一动,就给整个房间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说的,有道理。

有些时候,拳头,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狄仁杰看着眼前这两个画风格格不入的“硬汉”,一个是暴躁的猛虎,一个是沉稳的巨熊。
他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鬼市里那个神秘卖家的所有情报。如果不行,就按我的方法来。
一个时辰?

裴擒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张扬又自信。
太久了。半个时辰,足够。


走吧。
苏烈扛起他那根巨大的石柱,言简意赅。
两人对视一眼,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智取派”。
长安,恶人坊。
这里是长安城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与朱雀大街的繁华不过一墙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街边的混混、恶棍、亡命徒们,一个个眼神不善,像盯着猎物一样审视着每一个过路人。
然而,当苏烈和裴擒虎并肩走进来时,这条街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裴擒虎一头张扬的红发,双手插在兜里,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眼神轻蔑地扫过两旁,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苏烈则如同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让地面微微震颤。他肩上扛着的巨大石柱,更是带着一种无言的、蛮不讲理的压迫感。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散发着“生人勿近,来者即死”的恐怖气场。
原本那些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在接触到他们目光的瞬间,竟都下意识地退缩了,纷纷低下头,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整个恶人坊,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嘁,一群怂包。

裴擒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尽兴。
他们径直走到了恶人坊最深处,一间挂着“黑拳馆”招牌的地下酒馆。
一推开门,热浪、汗臭、以及震耳欲聋的狂吼声就扑面而来。
这里,是恶人坊的核心。
酒馆中央的铁笼里,两个浑身是血的壮汉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肉搏。
四周的看台上,挤满了双眼通红、疯狂叫嚣的赌徒。
在最顶层的一个包厢里,一个浑身刺满恶鬼纹身、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正搂着两个妖艳的女人,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血腥场面。
他就是这片区域所有不良人的首领。
裴擒虎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他。
他二话不说,一个纵身,直接越过人群,跳进了下方的铁笼之中。
“砰!”
他一脚踹飞了其中一个打得正酣的拳手。
全场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就是黑拳馆?

裴擒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作响。
简直跟娘们过家家一样,没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喂!上面那个胖子!听说你是这里的老大?

他伸手指着包厢里的光头首领,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容。
养的狗不中用,要不要自己下来玩玩?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羞辱的挑衅。
光头首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放下酒杯,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恶鬼,去,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他身边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应声而起。
那巨汉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可怖刀疤,让他看起来真如地狱来的恶鬼。
“咚,咚,咚。”
恶鬼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让木质的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走进铁笼,关上门,扭了扭粗壮的脖子,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裴擒虎。
战斗,一触即发。
“吼!”
恶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裴擒虎猛撞过去!
裴擒虎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爆燃!
来得好!

他身体微微下沉,在恶鬼即将撞上他的瞬间,猛地拧腰出拳!
“砰!”
拳头与恶鬼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
裴擒虎的身形快如闪电,拳脚化作残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恶鬼身上。
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恶鬼虽然速度不如裴擒虎,但抗击打能力却强得可怕。
他硬扛着裴擒虎的攻击,凭借着蛮力,双臂一振,直接将裴擒虎震开!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打得铁笼“哐哐”作响,火星四溅。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对决,看得周围的赌徒们热血沸腾,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站在门口的苏烈,却只是平静地看着,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场上的战局,渐渐发生了变化。
恶鬼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而裴擒虎连续的高强度爆发,气息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恶鬼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裴擒虎的肩膀上。
裴擒虎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包厢里,那光头首领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就在恶鬼准备乘胜追击,一举结束战斗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巨响,突然从酒馆门口传来!
整个酒馆,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一震!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酒杯齐齐跳起,然后摔得粉碎!
狂热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苏烈,不知何时,已经将他那根巨大的石柱,重重地,顿在了地上。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影。
仅仅只是,将它放在了那里。
以石柱落点为中心,坚硬的石质地板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铁笼里的恶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波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看向苏烈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全场,一片死寂。
苏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一眼包厢里的那个光头首领。
那眼神,古井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沉稳。
光头首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搐,豆大的冷汗,从他光秃秃的头顶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力量感。
眼前的这个人,只需要一击,不,甚至不需要一击,就能将他的这个黑拳馆,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夷为平地。
苏烈缓缓地,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光头首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包厢里冲了出来,一路跑到苏烈面前,“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大……大爷!两位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前后的态度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找你,聊聊。
苏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聊!聊!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片刻之后。
苏烈和裴擒虎,走出了黑拳馆。
身后的酒馆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嘿,还是这招管用。

裴擒虎揉着有些发疼的肩膀,脸上却满是兴奋。
苏烈看了一眼身边的“新兄弟”,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裴擒虎的另一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哎哟!”
裴擒虎被他这一下拍得差点一个趔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种属于男人间的,简单而又纯粹的兄弟情谊,在这场高效的“沟通”之后,悄然建立。1
有点意思,越看越上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