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江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戒备森严的吴军码头。
一艘被扣押的货船,被孤零零地停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船上灯火全无,如同一具巨大的骸骨,在黑暗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码头上,一队队手持长戈的巡逻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定时经过。
冰冷的甲胄在偶尔泄露的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里,是一座水上的军事要塞。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瞭望塔顶端,一个身影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百里守约冷静地架起了他的长枪,通过瞄准镜,将整个码头的兵力部署与巡逻路线,尽收眼底。

东南角哨塔,两人。码头入口,四人。巡逻队每隔一百息,会经过目标货船一次。
冷静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音装置,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的耳中。

玄策,三分钟后,在码头西侧的粮仓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

记住,只有三十息的时间。
收到!看我的!

玄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最后,守约的目光锁定了那艘目标货船。

铠,露娜,准备行动。

明白。
黑暗中,两道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地回应。
三分钟,悄然而过。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码头西侧传来。
一垛堆积如山的粮草,不知为何突然起火,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码头上的宁静被瞬间打破,警钟大作。
大部分的巡逻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整个码头的防御阵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瞭望塔上,守约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货船周围那几个没有离开的暗哨。
与此同时,铠和露娜的身影,如两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爆射而出,直扑那艘漆黑的货船。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船上,留守的两个哨兵刚被远处的火光吸引了注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其中一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贴近。
铠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用刀柄,精准地敲击在对方的后颈。
那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哨兵察觉到了异样,刚要张口呼救。
一道银色的月光,却比他的声音更快。
露娜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手中的剑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警报器。
紧接着,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脖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丝毫拖泥带右,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迅速闪身进入了船舱。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桐油和潮湿水汽混合的怪味。
这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显得拥挤而杂乱。
他们按照孙策给出的方位,很快就在一堆破旧的渔网下,找到了那个上了锁的陈旧木盒。
铠伸出手指,在锁扣上轻轻一弹。
一股巧劲透入其中,只听“咔哒”一声,那看似坚固的锁头,便应声弹开。
他迅速打开木盒。
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竹笛,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就是孙策不惜让他们冒险,也要拿回来的“私人物品”?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
一旁的露娜却俯下身,将那个空木盒拿了起来,在手中掂了掂。
哥,不对劲。

露娜的声音很轻。
这盒子的重量,有问题。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盒子的底部轻轻敲击了几下。
果然,其中一块木板发出的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空洞。
她沿着木板的边缘仔细摸索,很快便找到了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细微缝隙。
指甲轻轻一撬,一块薄薄的木片被揭开,露出了下面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正静静地躺着。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只有三个用朱砂写就的、笔锋凌厉的大字。
“公瑾启”。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一场考验。
孙策真正想要他们送的,并非什么贵重物品。
而是这支竹笛,和这封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密信。
露娜不再犹豫,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同样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有寥寥八个字,写得龙飞凤凤舞,充满了不羁与豪迈。
“故人之约,东风已至。”
当四人再次回到那个破败的江边酒馆时。
孙策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没有坐在酒馆里,而是靠在江边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上,正优哉游哉地往嘴里灌着酒。
看到他们带着竹笛和信回来,孙策的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过程的细节,只是将手中的酒葫芦抛了过来。

干得不错。上船吧。
渔船不大,甚至有些破旧。
但在孙策的手中,却仿佛变成了一条滑不溜丢的游鱼。
他熟练地操控着船桨,避开了一处处江面上的明哨暗卡,轻而易举地,就驶入了那片被浓雾封锁的大江深处。
他没有将船驶向江郡的任何一座繁华渡口。
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水军大营之外。
隔着遥远的江面,都能感受到那座大营中传来的、令人窒押的肃杀之气。
无数巨大的楼船战舰,如同钢铁巨兽般,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数不清的东吴士兵,正在岸边的校场上,进行着整齐划一的操演。
杀声震天。
孙策将船停在江心,指着对岸那座气势恢宏的帅帐。

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他将那支竹笛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告诉公瑾,‘故人之约,东风已至’。
他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便调转船头,在主角团四人惊愕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朝着那座军营的正门,笔直地驶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
那些如狼似虎的东吴士兵,在看到孙策的船之后,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远远地就让开了一条通道。
甚至,为首的一名将领,还恭敬地对着渔船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
四人被孙策以“远方来的贵客”的名义,带进了这座水军大营的腹地。
穿过层层把守的营寨,最终,在一处临江而建的雅致庭院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身着儒雅战袍,身姿挺拔的青年,正负手而立,站在庭院中,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看向孙策,目光反而第一时间落在了铠他们四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虽然他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他,就是这万里长江的真正主人。
东吴大都督,周瑜。
公瑾,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孙策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支竹笛抛了过去。
周瑜稳稳地接住竹笛,却并没有急着查看那封密信。
他只是看着主角团四人,平静地开口。

能让伯符如此郑重托付的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他口中的“伯符”,正是孙策的字。
这位江郡大都督,对他们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只留下他们五人。
随后,他示意下人,取来了自己的古琴。
他在琴案前缓缓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流淌而出。
一旁的孙策见状,也毫不客气地拿起那支竹行,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悠扬的琴声,与跳脱激昂的笛声,在小小的庭院中交织、碰撞。
那并非一场简单的合奏。
而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秘密对话。
笛声时而如脱缰的野马,在战场上肆意驰骋,充满了桀骜不驯的试探。
琴声则浩瀚如江海,时而以温柔的旋律将其包容,时而又化作金戈铁马,予以最凌厉的回击。
那音乐中,有千军万马的奔腾,有挚友月下的对酌,有对天下大势的博弈,更有对彼此选择的质问与理解。
一曲终了。
庭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瑜的手指,缓缓从琴弦上抬起。
他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了孙策,径直落在了铠和露娜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两人灵魂深处最大的秘密。
他薄唇轻启,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问题。

你们,也是为了‘钥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