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天花板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法水晶,瞬间被代表着最高警戒等级的血红色光芒取代。
疯狂闪烁的红光,将众人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暴露了!带上东西,走!
米莱狄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响起,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第一时间下达了最准确的指令。
露娜一把抓起那本记载着家族真相的古老手记。
铠则将那枚记录着灾难源头的记忆水晶,紧紧握在手中。
四人的心脏都在狂跳。
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正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他们被包围了。

这边!
李元芳一马当先,凭借着记忆,冲向了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
四人再次钻进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我断后。
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转身面对着身后那条唯一能够进出的缝隙,以及门外越来越多、手持圣光武器的圣殿守卫。
他将重剑横在身前,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十秒!我需要十秒钟重设通道口的屏蔽!
米莱狄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足够了。
铠的话音刚落。
第一个冲进来的圣殿守卫,已经举起长戟,刺向他的面门。
铠不闪不避,手臂上的魔铠瞬间浮现,他猛地一拳轰出。
“轰!”
一股纯粹的力量爆开。
那名守卫连同他手中的长戟,都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轰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一大片同伴。
更多的守卫从缝隙中涌了进来。
铠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左手握住合金门的边缘,用尽全力,将那扇重达万斤的门,猛地向内拉扯。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在巨大的力量下,被强行合拢。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合金门彻底关闭,将所有的追兵都暂时挡在了门外。
但这并不能拖延太久。
铠转身,迅速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条充满了恶臭的垃圾处理通道。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狂奔。
当他们终于从通道的出口钻出来时,米莱狄手中的炼金魔方,发出了最后一声“嗡”的轻响,能量耗尽,黯淡了下去。
通道内的监控法阵,重新启动。
但他们已经成功逃了出来。
四人不敢有片刻停留,像四道黑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了倒悬天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回到旅店的房间,门被死死地反锁。
四个人都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从那条肮脏通道里带出来的恶臭,还残留在他们身上。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桌子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布满灰尘的古老手记,和一枚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记忆水晶。
这两样东西,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从禁忌之地带出来的唯一收获。
也可能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露娜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本用家族古文字写成的手记,缓缓摊开。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将手记上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我们,月光一族,并非被诅咒的罪人……”

“……我们是‘根源’的守护者,是引导那股中性而原始力量的容器……”

手记由一位先祖所写。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们家族背负的,根本不是什么魔道诅咒。
恰恰相反,他们是某个无比重要的、古老“净化仪式”的世袭守护者。
他们血脉中流淌的力量,是为了平衡与引导一种被称为“根源”的原始能量。
圣殿,觊觎这种力量。
他们将这种中性的能量,污蔑为邪恶的“魔道”。
并以此为借口,屠戮了所有拒绝交出仪式控制权的月光族人。
守护者……我们是……守护者?

露娜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将她过去二十多年来所有的认知,都击得粉碎。
她的家族不是罪人。
而是为了守护某种东西,而被诬陷、被屠戮的英雄。
她的哥哥,不是背叛者。
那所谓的失控,也不是诅咒的爆发,而是……守护失败后的力量反噬。
米莱狄和李元芳听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
他们知道圣殿虚伪,却没想到,在这份虚伪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血腥和卑劣的谎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铠,伸出了手。
他将那枚记忆水晶,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嗡。”
水晶被激活,一道微弱的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光幕上,显示的不是画面,而是一行行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原始报告。
《关于“方舟核心”转化“根源能量”极限承压测试的最终报告》。
报告详细记录了当年那场毁灭了月光一族的灾难,并非意外。
而是一场由圣殿高层亲自策划,并由一个代号为“帝俊”的高阶圣职者,亲手执行的,毫无人性的能量实验。
“帝俊”为了测试方舟核心转化能量的极限,故意制造了能量过载,引爆了整个仪式。
报告的最后,是圣殿最高层亲自下达的指令。
“封存所有原始记录,将此次事件定性为‘魔道暴走’,责任全部归咎于月光家族。从所有公开档案中,抹除‘帝俊’这个代号。”
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铠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滔天的愤怒。

“帝俊”……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我记得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在家族覆灭的那天,我见过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铠的脑海中,一幅被他用无数个日夜强行压抑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火光,惨叫,族人异化后痛苦的嘶吼。
以及,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那个站在远处山丘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的,身穿高级圣职者长袍的身影。

他不是来救援的圣职者……
铠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是……引发这一切的人。
两个真相,如两块失落的拼图,在这一刻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圣殿,不仅是欺骗者。
更是屠戮他们家族、引发那场灾难的真正元凶!
这一刻,露娜心中对兄长最后的一丝怨恨,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圣殿滔天的怒火,和对兄长所承受的、那无法想象的痛苦,而感到的巨大悲痛。
原来,他一直都清醒地,背负着这一切。
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亲手终结族人的罪孽感。
还有这份,被所有人误解,被全世界背叛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而铠,当他说出这一切后,那一直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他不是罪人。
他只是……一枚被利用完,就随意丢弃的棋子。
就在众人因这残酷的真相而激愤不已,准备重新商议下一步计划时。
“轰——!”
一声巨响。
他们房间那扇坚固的木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暴力轰开!
木屑纷飞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那位,在图书馆里看似和蔼可亲的“图书管理员”。
但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和的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罪人般的、彻骨的冰冷。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整队手持着奇特审判法器、气息肃杀的圣殿审判官。
旅店的房间,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所笼罩。
“管理员”只是为了招待好奇的客人。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温和,而是变得如同钢铁般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是审判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铠与露娜的身上。
露娜、铠……月光家族的余孽,以及你们的同党。

他直呼出他们的名字,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们偷窃了不属于你们的知识,对光明的质疑,就是你们最大的罪。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所有审判官,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法器,对准了房间内的四人。
审判,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