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平静地走进了场中。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自动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他的对手,那个嚣张的“深海之牙”光头头目,狞笑一声。
他猛地将一柄巨大的,几乎和他半个人一样高的锈迹船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酒馆的木质地板都为之一颤。
船锚砸击的地方,木板瞬间四分五裂,碎屑纷飞。
周围的看客大多是本地的水手和帮派成员,他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喝彩与口哨声。
“撕碎他!外乡人!”
“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深海之牙’的厉害!”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各种下注和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酒馆的气氛被瞬间点燃,变得狂热而血腥。
露娜和李元芳站在人群外围,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
他们知道铠的实力,但这里毕竟是海都,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场角斗里有没有别的阴谋。
光头头目扛起那柄巨大的船锚,遥遥指向铠,脸上是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外乡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条腿!

铠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对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阵拂面的微风。
二楼的栏杆旁,米莱狄慵懒地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她的目光在冷静的铠和狂暴的光头之间来回扫视,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吵嚷。
让我看看,是海都的鲨鱼更凶猛,还是外来的过江龙,更强悍。

随着她话音落下,光头头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拖着那巨大的船锚,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着铠直冲而来。
那船锚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光是卷起的风压,就吹得周围的桌椅一阵晃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铠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重剑。
他只是在船锚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脚下错开一个微小的步子。
那柄巨大的船锚,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又是一声巨响。
铠连衣角都没有被带起的劲风吹动。
他赤手空拳,仅凭着精湛到极致的步法和敏锐到恐怖的战斗直觉,在船锚带起的死亡风暴中轻松闪避,显得游刃有余。
光头头目一击落空,更是暴怒。
他怒吼着,将船锚抡成一个巨大的风车,横扫,竖劈,猛砸!
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不留半分余地。
酒馆内的空间本就有限,狂暴的船锚所过之处,桌椅尽碎,木屑横飞。
看客们纷纷尖叫着后退,生怕被波及。
而铠,就如同风暴中心最宁静的那一点。
他的身影在狂乱的攻击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既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又始终没有离开对手三步之内。
偶尔,他会用包裹着厚布的剑鞘,不轻不重地在船锚的侧面轻轻一点。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却总能精准地拨开对手的攻击轨迹,让其蓄满力道的一击打在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起初,酒馆里的看客还在为光头头目的凶猛攻势大声喝彩。
但渐渐地,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那个外乡人,从头到尾都像是在散步。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反观光头头目,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暴起,攻击的章法也越来越乱。
这哪里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分明是一场戏耍。
高处,米莱狄的眼神变了。
那丝慵懒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带有审视意味的兴趣。
“吼!”
久攻不下,又被如此戏耍,光头头目的理智终于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发出一声狂吼,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船锚之上,用尽全力,朝着铠发动了最后一次猛砸。
然而,这一击太过仓促,也太过愤怒,以至于完全失去了控制。
铠再次轻松地侧身闪过。
那柄巨大的船锚脱手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旋转着朝着旁边一个挤满了围观群众的桌子飞去。
那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因为之前过于拥挤,而被推到了最前面。
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死亡铁器,他们完全被吓呆了,愣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
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凄厉的惊恐尖叫。
完了!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那几个孩子非得变成一滩肉泥不可!
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惨剧即将发生的时候。
铠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船锚的飞行轨迹之上。
他没有硬接。
面对那足以撞碎城墙的恐怖力量,他只是伸出包裹着厚布的剑鞘,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巧妙地在飞旋的锚身上一引一带。
那柄狂暴的船锚,就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飞行方向被硬生生改变。
它擦着那几个孩子的头顶飞过,“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旁边的一根承重柱上。
整间酒馆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碎石和灰尘簌簌而下。
但,没有人受伤。
喧闹的酒馆,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缓缓收回剑鞘,转身护在那几个孩子身前的男人身上。
他甚至还对那几个被吓傻的孩子,说了一句。

退后。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周围的人群,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敌意和嘲讽,变成了此刻的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敬畏。
在沉船区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身处生死决斗,却会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平民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二楼,米莱狄那双狭长的美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异彩。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个男人,有意思。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铠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摸清了对手的路数,也向这座城市的“主人”展现了自己的原则。
游戏,该结束了。
他看向那个因为武器脱手而愣在原地的光头头目,右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重剑出鞘。
幽蓝色的魔道纹路瞬间从剑身蔓延至他的右臂,一层狰狞而华丽的蓝色臂甲迅速覆盖其上,但并未完全解放。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如山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酒馆。
光头头目浑身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结束了。
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
他一步踏出,身影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面对再次惊慌失措冲来的对手,铠只用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宽厚的剑锋与光头头目赤手空拳的格挡轰然相撞。
不,那不是相撞。
是碾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光头头目匆忙间用来格挡的臂铠,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粉碎。
下一秒,冰冷而厚重的剑锋,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喉咙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剑锋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手腕再往前一分,自己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扑通。”
光头头目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一片湿濡。
铠缓缓收剑回鞘。
臂甲上的蓝色光芒随之隐去,仿佛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未出现过。
酒馆内,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二楼传来。
米莱狄带着满意的微笑,姿态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高跟鞋敲击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精彩。

她走到铠的面前,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力量和风度兼备,你是个有趣的客人。我喜欢遵守规矩的强者。

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她挥了挥手,立刻有侍者上前,将那张属于主角团的桌子重新清理干净,并摆上了最好的食物和酒水。
而那些“深海之牙”的帮派成员,则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扶着他们那个已经吓傻的头目,灰溜溜地逃离了酒馆。
米莱狄没有就此离开。
她从自己华丽的裙摆下,取出一枚精致的、刻有海浪与风帆纹章的特殊徽记,亲手递给了铠。
拿着它。

这是我‘海之风’商会客人的凭证。

在我的地盘,也就是这片沉船区,没人敢再找你们的麻烦。

铠看了一眼徽章,没有立刻去接。
米莱狄的红唇勾起一抹更加迷人的弧度。
不过,我也很好奇。

她的目光在铠、露娜和李元芳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铠的脸上。
你们这样的人,来海都这种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探究。
主角团,终于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靠着绝对的实力,赢得了一个强者的尊重和好奇心。
米莱狄没有强求他们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看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聊聊。不介意的话,楼上请?

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