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地下的黑市

顺着废弃的旧水井一路向下，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黑暗的通道尽头，李元芳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壁前停下，伸手在上面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一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世界，让初次到访的铠和露娜，都感到了瞬间的窒息。

这里是一个巨大、拥挤、昏暗的地下世界。

与地表那片死寂的荒漠，形成了天壤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料、刺鼻的机油和无数人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昏黄的炼金灯和燃烧不定的火把，光线忽明忽暗。

光线照亮了那些由天然洞穴和废弃建筑改造而成的、奇形怪状的店铺与摊位。

三教九流的人物在这里摩肩接踵。

叫卖声，粗鲁的争吵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危险而又畸形的、蓬勃的活力。

李元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属于此地的油滑。

他冲着铠和露娜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一马当先，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拥挤的人群。

三人迅速进入了预设的角色。

铠走在最前面，他用一块厚重的粗布斗篷，将那柄引人注目的重剑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件沉重的货物。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刻意释放出了一丝属于强者的、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那些稀奇古怪的摊位，眼神里充满了挑剔与不屑。

他就像一头进入了羊圈的孤狼，在寻找着值得他动手的猎物。

这是李元芳的计划，用最直接的方式，充当“鱼饵”，吸引那些真正潜伏在深水中的大鱼。

露娜紧紧跟在铠的身后，一只手下意识地拉着兄长的衣角。

她时而好奇地张望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商品。

比如被关在笼子里、发出怪异嘶鸣的异界生物，又或是那些在玻璃器皿中冒着彩色气泡的炼金药剂。

时而又因为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充满欲望的目光，而害怕地缩回脑袋，将自己藏在兄长宽阔的背影之后。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初次来到这种险恶之地，完全依赖兄长保护的、胆小又好奇的妹妹角色。

而李元芳，则彻底化身为一个油滑的本地向导。

他在前面引路，用一种外人根本听不懂的黑市俚语，和几个摊主插科打诨。

他假意询问着一种常见的炼金材料，实则在用他那双异常敏锐的耳朵，和飞速转动的大脑，观察并收集着周围一切可疑的情报。

铠的伪装，或者说，他那根本不需要伪装的强大气场，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他那副“人狠话不多，而且很有钱”的姿态，成功吸引了黑暗中无数贪婪的目光。

其中一道目光，尤其执着。

就在三人经过一个贩卖二手机关零件的摊位时，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蝎般的男人，主动凑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贪婪而虚伪的笑容，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男人搓着手，一双小眼睛在铠那被斗篷遮盖的武器上滴溜溜地转。

他自称“蝎眼”。

李元芳的眼角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将主场完全交给了铠。

铠停下脚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漠的回应。

他没有说武器，也没有说魔道。

这句黑话，既可以理解为需要强大的武器，也可以理解为渴求某种禁忌的力量。

蝎眼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听懂了。

眼前这个沉默的壮汉，是个真正的大客户，一个追求禁忌力量的疯子。

这种人，最好骗，也最大方。

蝎眼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

他说着，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想把铠引向旁边一条更加昏暗的小巷。

就在铠和蝎眼周旋，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时候。

跟在后面的露娜，像是被旁边另一个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吸引了。

那是一个卖各种破烂金属饰品的摊子。

她假装好奇地凑过去，在一个装满了生锈铁器和废旧零件的箱子里翻找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及到了一枚小小的、并不起眼的金属片。

她的动作，在瞬间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借着昏暗的火光，她看清了。

那是一枚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家族徽记。

一个由弯刀和新月组成的图案。

露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立刻认出，这枚徽有记，正是前几天在绿洲旅馆里，和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失踪佣兵团队长佩戴的信物！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元芳，也没有闲着。

他借口口渴，假装在附近一个卖劣质酒水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

他端着酒杯，看似在观察周围的热闹景象，但那对巨大的兽耳，却在斗笠的阴影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微微抖动着。

他敏锐地窃听到了旁边两个压低了声音、正在交头接耳的商人之间的谈话。

“听说了吗？蝎眼那家伙，最近可是走了天大的运道。”

“怎么？他又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何止是好东西！我听说，他搭上了一个通天的大人物，正准备交易一批要命的‘新货’！”

“新货？什么新货，这么神秘？”

“嘘！小声点！我只跟你说……那批货，据说能让死人……站起来走路！”

李元芳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能让死人走路的“新货”。

这和他们在绿洲外遭遇的那些半机械化魔种，完全对上了！

三条线索，在这一刻，于无形之中汇集到了一起。

露娜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回到了铠的身边。

她轻轻地、用手指在铠的衣袖上，拉了两下。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代表着“发现了与失踪者相关的物证”。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元芳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假装要给“老板”递水。

他从铠的身边经过时，用一个极快的眼神，向铠示意自己这边也有重大发现。

正面接触的蝎眼。

露娜发现的物证。

李元芳窃听到的情报。

所有的一切，如百川归海，全部指向了眼前这个名叫“蝎眼”的、贪婪的中间人。

他们几乎可以断定，绿洲发生的失踪案，以及那些被邪恶改造的魔种，都与这个男人，以及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有着直接的关系。

铠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蝎眼并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自己已经从一个猎人，变成了一个被三头猛兽同时盯上的猎物。

他还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说动，见铠半天没反应，不由得更加“热情”地催促起来。

铠与身后的露娜、李元芳，在蝎眼看不见的角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将计就计。

铠终于开口，声音冷漠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蝎眼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人朝着黑市更深处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走去。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