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影长老的身影,化作一滩黑影遁入地下。
战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周围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寒风卷起雪粒的声音。
哥!

露娜第一时间冲到了铠的面前。
她看到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空洞。
你怎么样?他最后那一下……

铠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脑中的轰鸣声还未散去。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只是脱力了。

我们得赶快……回去支援。
铠刻意避开了露娜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
他迅速收起魔刃,强撑着站直身体。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细微的踉跄,没有逃过露娜的眼睛。
露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返回主战场的路上,铠一言不发。
但噬影长老那句恶毒的话,却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力量诅咒的怪物!”
怪物……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那道射入他眉心的紫黑色精神冲击,此刻化作了一个冰冷的“印记”。
它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烁。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与那些敌人,有着相同的、被诅咒的根源。
他无法摆脱。
短暂的战斗间隙,长城小队靠在一处残破的城墙后喘息。
铠独自靠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低着头,呼吸沉重。
恍惚间,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覆盖在上面的蓝色魔铠,不再是坚实可靠的守护。
它变得如同液体般缓缓蠕动。
甚至从关节处,长出了几根狰狞的、闪着紫光的倒刺。
那形态,与噬影长老的黑影如出一辙。
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幻象才消失不见。
但更恐怖的东西,从耳朵里钻了进来。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些早已消散在过去的,族人临死前的哀嚎与诅咒。
“怪物!”
“屠夫!”
“你和我们一样……”
这些声音与噬影长老的嘲笑声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开始无法抑制地怀疑自己。
这份力量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能控制它吗?
我会不会有一天,像在家族圣地那样,再次失控?
如果我再次失控,伤害到的会是露娜,会是守约他们……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露娜的敏锐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铠的异常。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好几次,花木兰在布置战术时,他都突然走神。
在独自擦拭魔刃的时候,握着剑柄的手也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趁着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露娜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铠。
哥,你到底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

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

没什么。

只是在想接下来的战局。
别骗我!

露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的手在抖!

铠猛地将手掌握成了拳头。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说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变得生硬而冰冷,像一块被冻了千年的石头。

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给露娜任何追问的机会,快步走开。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让她看到……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一面。
内心的剧烈动摇和对自身力量的不信任,让铠的精神无法集中。
很快,这便带来了无可挽回的失误。
在一场与魔种巡逻队的小规模遭遇战中。
铠正面对上了一只体型普通的狼形魔种。
就在他举起魔刃,准备将其一击毙命的瞬间。
他的脑中,毫无征兆地闪回了那个血色之夜。
他仿佛看到,那只魔种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张族人惊恐的脸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
魔种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侧腹狠狠划过。
“嘶啦——”
坚硬的魔铠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甲内衬。
虽然伤势并不算重。
但这种本不该发生的低级失误,对于铠来说,是比任何重创都更致命的打击。
他一剑斩杀了那只魔种。
踉跄着退到一边,靠着墙壁坐下。
这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更深的怀疑与不信任。
我连一只普通的魔种都无法果断杀掉。
我还配得上这身铠甲吗?
我还配说“守护”这两个字吗?
露娜看着铠捂着伤口,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
内心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拿出干净的绷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他处理伤口。
铠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任由露娜包扎,目光始终没有焦距。
露娜知道,物理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但兄长内心的那道破绽,正在不断扩大。
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决他的心魔,在接下来与魔种大军的决战中,他很可能会被那股他自己都无法信任的力量,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呜——呜——呜——”
远方,传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更加凄厉的号角声。
那是魔种大军发起总攻的信号。
花木兰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

真正的决战,在一个最糟糕的时机,即将到来。